永昌关西段所恃之险,其一在剑阁,其二在启水,其三在沂**。
出启水城北百余里有剑门山,其西三十里有落沂山脉,两山相连,山势险绝,飞阁通衢,峰峦联络,延绵百里,延亘如城,下有隘路,谓之剑阁,永昌关二十八道关卡之起始。
剑门山止于峭壁而中断,与落沂山晁天峰两崖相嵌,如门之辟,如剑之植,故名,剑门。
启水城南,另有沂**,因地居落沂山北麓阴岭而得名。落沂山北麓山势险峻,唯有阴岭一段,地势相对平稳,沂**迂回曲折,自阴岭连延山林穿行,绕过永昌关十六道关卡,可达罿州商幽,恰好避过倚落沂山天险为屏障的永昌关前半段,逼近阳平,而阳平,恰恰处于永昌关二十八关卡的枢纽位置,二十八道关卡彼此联通互通有无供应补给,非过阳平而不能成,夺下阳平,便等于掐住了永昌关之咽喉。
沂**虽无险要地势,然阴岭多出岔路,如非对此地地形了若指掌,则极有可能迷失于茫茫山林之中,且岭中多蛇虫猛兽,毒障缭绕,故,其险,不下于剑阁。
北朝之前,天下三分。
旭国地处西北,烈国居于中原,景国恃荆江为屏障,偏安南方。
烈王庆性暴虐好猜忌,嗜杀成性,时,烈国之霸主地位早已不复存焉。幸有烈王之弟,神渊第一名将萧朗镇守启水,倚剑阁之险,仗永昌关之要,屏护关中中原,数度逼退旭国白慕尘大军。
后白慕尘纳谋士苏溪之计,成功运用反间计借烈王庆之手除掉萧朗,神渊第一名将一死,则形势立转。
神渊历998年,初帝再次统兵伐烈,兵至夷光,距剑阁不到百里,烈军扼剑阁以御之,旭军又不能进。后有降卒向初帝进言:“自夷光西入落沂山,晁天峰之北侧有狭径名梓复,烈军置栅守之,对岸有渡,路出剑门南二十里,至启水,由此进兵,则剑阁之险不足恃也。”初帝纳其言,遣奇兵迂回至剑门之南,南北夹攻剑门,方始攻破。——北史•;;初帝列传
而今,龙腾朝与库尔克大军在剑阁南北对峙的情形,亦正如当年的旭烈两军,一般无二。
启水城倚山而建,仅设南北两处城门,北望剑阁,南接涴河,戒备森严,宛如堡垒。城分内外,外城修建坚固碉堡强化城防,碉堡上每隔一定距离都设有一处瞭望台守备观察四周情势,内城与外城之间设置壕沟和木栅,南北两边各有一座铁索吊桥,用以连接内外城。
萧雪色从吊桥上走过时,不免油然而生一种走向监狱的错觉。
风呼啸着刮过耳畔,吹得她脸生疼,远处,听得到涴河水湍急流淌的声音。
前后左右,都是铁甲佩剑的兵士,吊桥微微晃动,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身后的君风流及时扶住她。
“没事。”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鬓发,站直身子,微笑道。
她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在这一片冷肃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响亮。
风声,水声,侍女们发颤的急促呼吸声,兵士铁甲行走间发出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异乎寻常的诡异氛围。
她嘴角噙笑,轻快地从吊桥上走过,步下又陡又高的台阶,经过幽长的甬道,最终,到达一座明亮宽敞的大厅。
“将军,人已带到。”常戎很不礼貌地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到了大厅的中央,君风流和夜寒星紧跟在她身边,还有那四个簌簌发抖的随行侍女,十余名士兵呈包围状将他们一行人围在中间。
果然,来者不善。萧雪色扩大了唇边的笑容。
她昂起头,迎向正前方投来的几束研判目光,毫无畏惧惊惶。
“倾雪公主?”说话的是位须髯花白身材劲瘦的老者,那双略显灰暗的眼睛里,流露淡淡疲惫与沧桑。
“镇远叶将军,久仰。”萧雪色十分豪气地含笑抱拳。
叶毅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而站在他旁边的灰袍男子,打量萧雪色的眼光变得益发锐利。
这个男人披着斗篷,脑袋掩盖在兜帽底下,看不清长相,只能感受到那犀利明锐的目光,从那目光里,萧雪色清楚感受到不加掩饰的敌意。
毫不避忌地迎上那眼神,萧雪色忽然张大嘴,极不雅观地打了个哈欠。
“不管你们想干什么,能否先让我吃饱睡足之后再谈?”她歪着脑袋,两手一摊,笑道,“如果我对你们有利用的价值,你们就该对我好一点,对吧?”
“常戎,带公主去休息,再吩咐厨子做点好菜。”灰袍戴斗篷的男人开口吩咐道。
“多谢。”萧雪色瞥了不发一言的叶毅一眼,继而转身,跟在领路的常戎身后。
叶毅的态度叫人费解,灰袍披斗篷的男人又是何种身份,居然能在启水守将叶毅跟前发号施令?而常戎,也明显对这个男人很敬畏。
呼,真是好多谜啊。
“公主请。”常戎领着萧雪色来到一处简洁院落,三面三间房,推开正中一扇房门,但见房中布置朴素,除必要的桌椅几案床榻之外,再无任何装饰。
“边城不比帝都,委屈公主将就了。”常戎冷声道,“公主的侍卫和侍女都要住在这院落里,请公主先休息,一会儿自有饭食送上。末将告退。”
“有劳常参将。”萧雪色温雅颔首,“啊,对了,常参将。”她叫住正要离开的常戎,常戎面无表情地看她。
“常参将佩刀上的花纹,很漂亮。”她似乎意有所指,却又说得漫不经心,说完,并不理会常戎的反应,便径自进屋了。
常戎按在刀柄上的手紧了紧,依旧面无表情,很快离开。
“你的试探,他好像完全没反应。”待萧雪色将随行侍女遣去隔壁休息之后,君风流才开口说道。
“我没有试探,只是,暗示他一下而已。”萧雪色在椅子上坐下。
“暗示他你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了?”
“嗯,他应该会把这件事报给他主子知道,然后,也许他主子会改变对我的印象和……策略。”
“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更好?”没必要把手里掌握的牌这么快透露给对手知道。
“呵,表现得太无知很难抓住主动,我需要知道更多内情。”恰当地表现一点聪明,有利于得到更多信息,她向来喜欢直截了当,讨厌猜谜。
君风流点了点头,“那个镇远将军叶毅很奇怪,反倒是他旁边那个披斗篷的男人更像启水的统帅。如果常戎是库尔克人,那就说明库尔克势力已经渗透到启水军内部,既然如此,根本就不用和亲,直接拿下启水不就行了?”拿下启水,就等于拿下一半的永昌关。
“的确,眼下这种状况,看来并不像慕容恪的作为。”萧雪色附和道,“寒星,你有什么看法?”她看向默立一旁的夜寒星,寒星虽然话不多,可往往会观察到一些她观察不到的事情。
夜寒星定定望她,沉吟片刻,道,“那些士兵包围我们的方式,很特别。”像是依循某种特别的阵型步法,占据有利位置,将他们合拢包围在中间,“行动迅速,步调一致,像是长期训练而成的固定阵法。”他面对过很多堪称精妙的阵势,故而一看便知。
阵法?萧雪色低头沉思,却一时想不出个头绪。
很快就有人送来饭菜,简单的四菜一汤,外加一碟白面馒头。
没办法,边城不比泉都,啥都要将就啊。
早就饿得饥肠辘辘的萧雪色一手拿着馒头啃,一手举着筷子夹菜吃。
先填饱肚子再说,肚子空空,脑袋也会空空如也,想不了事儿。
“小风,寒星。”打个饱嗝,她懒懒喊道。
“喂,你还是直接叫名字吧。”君风流嘴角抽动,小风?一阵恶寒。
“小风,小风,哈哈,多可爱。”萧雪色眨眨眼,表情魅惑又天真,很可爱的样子。
“。。。。。。”君风流无奈叹气,眼神里,却透出几分明亮愉悦。
夜寒星沉默着,漠然眼眸中,漾开轻浅温柔。
从初遇到现在,他清楚地看见了,她的变化。
她身上的光,越来越明亮,他想靠得再近些,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看着她,就这样看着她,很好。
“好啦,不开玩笑了。”萧雪色正色道,“目前,我们摸不清楚启水城内到底是何种局势,太被动了。你们俩的功夫我是信得过的,入夜之后,你们到城中各处打探一下情况,应该没有问题吧?”
“小菜一碟。”君风流潇洒挑眉。
夜寒星沉默,也无反对之意。
“嗯,那就拜托你们咯。”萧雪色淡淡一笑,现在她手里掌握的信息太少,无法推断出更多,只有尽可能多的掌握信息,她才能占据更多优势。
……
入夜,议事厅。
“她说你佩刀上的花纹漂亮?”灰袍披斗篷的男人立于屏风之前,此刻的他没有戴兜帽,他的声音优柔动听,长发在烛火映照下幽幽发光,他背向常戎,对着屏风,看不到长相,只是在屏风上投下淡淡影子。
“是。”
“看来这个女人倒有些见识。”她是在暗示,暗示他,她不是可以随意打发的傻瓜。
呵,慕容恪的新娘子,原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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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吐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