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带一丝丝的感情。

　　我默然不语，听他顿了顿，又道：“我答应毓秀，替她杀了你。”

　　我微微张口，声音有些晦涩，道：“那么南萧师傅，你是要杀了我的吗？”

　　他没有开口，只是在我怔忪的目光里，慢慢的举起手里的两抦佩剑，慢慢的递到我眼底下，道：“上面这把是我的，下面这把是毓秀的。”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

　　上面一把，是他的，是南萧师傅的剑……下面一把，是毓秀的，是木南萧妹妹的剑！

　　南萧师傅的剑永远不会沾上苏英的血，可木南萧妹妹的剑，却是要杀苏英的利刃！

　　他在清清楚楚的告诉我，他要杀我的时候，便再不是我的南萧师傅，他只是木毓秀的哥哥！——我在他的心中，果然……什么都不是……

　　唇角勾一勾，我竟再笑不出来。

　　他说：“苏苏，我记得你曾问过我，若有一日你用我教你的剑法与我决一死战该如何……”

　　我道：“我记得你问我……你说，‘可是苏苏，你会有这样的机会吗’……”

　　他点一点头，将上面那一柄剑丢在我的脚下。

　　转身，淡漠的声音是那般的无波无绪，道：“……你果然是有这机会的……明日黄昏，我就在那儿等着你……”

　　雪下得那么大，我看着那个从来都无比熟悉的背影，慢慢的融进天地一片之间，心底却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南萧师傅，我们终究也落到了今天这一步了吗？

　　抬头，我看着天际墨蓝墨蓝的深色，有大片大片的雪絮扯断……

　　我漫无目的的走出丞相府那华丽的后院，却听见前面杂乱的脚步声伴着无数的火光凌乱，将高强之外照的灯火通明的。

　　我使了轻功跃上墙头，看见无数全身武装的侍卫将丞相府团团的围了起来。

　　吆喝着不准一个人踏出府门，完全的把丞相府封闭了起来！

　　怔一怔，方了然，丞相大人的老婆杀了自己的女儿，这么大的事儿，天底下除了皇帝老子，怕是也就只有何太尉能管了。

　　而古来家丑不可外扬，自然不能走漏了风声去！

　　我在那一群侍卫推开丞相府大门的瞬间无声无息的顺着高墙踏到屋顶，顺着丞相府外那一棵参天老树溜到了对面人家，无声的自丞相府消失……

　　远远的站在街尾，我望着不远处的丞相府，那里，终归也不是我的归宿。

　　三十晚上残留的团圆气息似乎还在，爆竹烟火的香气萦绕鼻尖，却化作冰冷的寒意。

　　今夜，我本该穿着好看的衣服，跟着南萧师傅去缀星楼下的天桥横扫小吃街，带着采花马去采桃城那永不凋零的桃花，好好儿过一个难忘的年的。

　　这分明就在两天前的允诺，此刻想起来，却久远的好似上辈子的事情那样……

　　这么多年，我还是未曾好好儿的过一次年。

　　雪花落进脖子里，我瑟缩一下，正要抱怨，却发现身边没了南萧师傅。

　　怔一怔，我笑了。

　　紧了紧衣袍，我正要离开，前方叫雪光折射的幽蓝的尽头，却传来了踏雪的脚步声，齐齐整整的。

　　我听出来，约莫有五个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尽头慢慢露出来的轮廓，鬼魅般伴着白雪深夜。

　　那是一顶小轿，叫四个人抬着，为首一个弓着背的领着，径直朝着我缓缓的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