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轻道:“苏一直到临死,叫的也只是你的名字――木子冲,木子冲,木子冲……”
我慢慢的念着这个名字,看着他那凌乱的发丝下,那张苏一爱了一辈子,也恨了一辈子的脸,渐渐的变得迷茫。
木子冲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我等着他开口。
却见他忽然唤出一句“阿苏”,竟傻傻的笑了起来,对着空气中一个虚无存在的人伸出手,不停的唤“阿苏”……
竟是疯了吗?
我看着木子冲疯疯癫癫,不停的对着空气温柔的喊“阿苏”,“阿苏”……
阿苏……
苏一,你听见了吗?
我转身。
门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瞧着那鹅毛大雪,洋洋洒洒的,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是个好天气呢?
我踏出门槛,迎面便看见我那南萧师傅!
脚步顿住,我抬起目光,直直的落在那朗然的身姿上。
风雪的呼啸似乎在一瞬间静止,如同我跳动的心脏与血液一起静止。
时间自身畔划过,我忽然感到有些窒息的疼。
木南萧手持了两柄长剑,鬼魅般站在回廊那里,一眨不眨的盯着我……
迷茫的白色早已将天地间的一切掩埋,只有满树的红梅花在怒放,将大片大片的血红色缀满枝头雪间,好不热烈,好不漂亮。
我看见南萧师傅慢慢的走过来,每一步都让我心悸,让我想要转身逃跑。
寒风撩起他衣袂翩跹,哪怕满身鲜血、衣衫凌乱,依旧不掩他半分风姿。
我想,我的南萧师傅,果然是一个丰神俊朗的男子啊!
木南萧走到我面前停下来,俯下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泛青的脸,看着我……
我轻轻的唤他:“南萧师傅。”
他不理会我。
我咬了咬下唇,想要向他走近几步,他却反而后退一步。
他开口,声音嘶哑的,带了任何人都不能叫我颤抖的质问!
他问我:“苏英,一个可以将感情伪装的这样真实的人,该是怎样的一个人啊?”
打从我认识他那一天起,他只唤过我两次“苏英”,而这两次,都是那么的让我不好受。
我想这是我人生唯一一次感到恐惧,唯一一次愿意放下我的自尊与戒备去跟别人解释!
我伸手要去拉他的衣袖,我说:“南萧师傅,我从来都是我,从来都是啊!――我是你的苏苏笨徒弟!”
他再往后退了几步,摇摇头道:“可是苏苏,你不是了……”
他说:“苏苏,你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一直想要抓住他的手终于顿住了,怔怔的停滞在半空之中。
木南萧苦笑,问我:“苏苏,你跟我说,你伤得那么重,真的是因为父亲打你的那二十板子吗?”
我抬起眸子对上他的。
半晌,轻轻道:“不是,是我自己使了内力。――可我从来没打算瞒过你!”
他道:“那么,中秋那日,你不肯与我出去练剑,是担心我再挨打,你是关心我吗?”
我道:“是。”
木南萧便笑了,笑得眼圈通红,大声吼道:“你骗我,苏英,你是个骗子,这个世上最大的骗子!”
这话说得那么重,那么大声,那么的叫我难过!
我抬头茫然的望着笑得声嘶力竭的木南萧。
看着他指着我,自嘲的大笑,说:“我是真心将你做好妹妹来疼惜,我却不知,你是这样的狠心!――苏苏,你告诉我,你这样的人,究竟有没有心,有没有心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说我的心不好!
木毓秀说我没有良心,木子冲说我没有心,如今连南萧师傅也来问我……我有没有心……
我想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都可以说我没有心,独独木南萧不可以!
因为我有心,是他给我的心,我那么的珍惜,那么的珍惜,他怎么可以说我没有心呢?
我向着他冷漠道:“那么木南萧,你有没有心呢?”
他顿住。
我望定他的眼睛:“你们‘天机疏’的人,又有几个人有心呢?――是你出的主意,要用你的生身父亲木子冲,来牵制你的亲外公!那么,你这又算什么呢?”
我笑道:“木南萧,亲情都可以拿来利用,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木南萧,你有没有心啊?”
他竟没有反驳与我,反而笑得愈发的惨淡,喃喃道:“果然……果然你还是……我就知道……”
有微弱的光泽自那眼角溢出,顺着脸颊迅速滑下去……
我的南萧师傅,我那素来骄傲的了不得的南萧师傅,终于流泪了――却是因为他不再要我了!
木南萧似乎已然失去了所有气力般,无力的看着我,满眼都是让我难过的悲哀。
“苏苏,毓秀要我替她杀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