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影沉吟半晌,轻笑一声儿道:“薛某与姑娘也不是第一次见面,莫非模样儿就真的生的如此不堪,让姑娘总也记不住?”
我方听出来这声音是那山顶梅花居那位“薛某”的声音!
他这话委实是冤枉了我,别说这屋子黑不拉几的就剩下窗外那几点儿雪光可怜兮兮的映射着!――就算这雪光够亮,他此刻是背着光的好不好?
怎么能怪我不认得他那张脸?
不过说句实在话,虽然我不喜欢薛千幻,但是在别无选择的情况下,我还是更喜欢他那个年轻点儿的脸皮子。
这个认知,我必是要好好儿的记下,以免再惨遭此荼毒……
可怜我独自一人站在种满了辛夷树的某地界,四下里也瞅不见一个人影。
薛千幻今晚既然要带着我出门溜达,自然是做足了准备的,以保障我所处之地,绝对不会存在任何的“闲杂人等”!
什么叫“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算是头一回领教了!
可惜这次再没有木南萧跑过来将我领回去。――我琢磨着,要是这时候能遇见月祀,也未尝不可。
毕竟现在我完全可以跟他打一架,然后遁了,也不怕他报复之类的。
事实证明,我的运气还没有差到天怒人怨的地步。
那夜月色如洗,缓缓的将莹莹光华自那落光了叶子,只剩下枯黑枝丫的辛夷树缝隙间洒下,筛落了一地……
就是这样的景儿,有个悦耳的男声儿,带了一分疑惑,道:“你是哪一宫的宫女,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侧眸,便看见一个一身雪白中衣,外面只单单披了一件玄色绣云纹厚袍子的男子,犹如画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生的是极其的俊美,便是这么负手立在那里,望着我。
我瞪了许久眼睛,才终于认出来,来人是太子慕归!――可见男人也是祸水,有事没事儿长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平白的祸害无辜的人……
我眨一眨眼睛,低头跪下行礼:“奴婢苏清眸,见过太子殿下。”
当年桃林匆匆一瞥,彼此年少,只当是不相干的一个人,此生不会再有交集。
而今再见,岁月荏苒,已然是四年之后,不知道他可还记得那年桃花林子里的小姑娘,因着他,差点儿被月祀那个表里不一的皇子毁了容?
我看着他黑色的云靴动了一动,然后那衣摆往下一沉,便有一只手托着我的臂,微微一用力扶起我,淡淡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我闻言起身的动作一顿,无声的抿了抿嘴唇,我想我对太子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嗯,太子慕归是一个执着的人!
略略抬头,他还在看着我,一双好似墨玉嵌上去的眼睛……唔,也是好看的不得了!
我说:“奴婢是今年新进的秀女,只因昨儿个才到,不识得路,故而……”
他望着我的眼睛并未因着我的话而动容,半晌,笑一笑,道:“哦?”
我顿时就觉得冷汗“哗啦啦”掉了下来!
想着永氏慕归的智慧,早在四年前我就见识过了,他实在是一个聪明得不得了的人!
且,我深信这样的聪明,必然是会随着年岁的增加而成正比例增加!
如此一番思量,我就很是怕他认出来,我就是那天晚上在他屋顶上给他修屋顶的女孩子!
立时便将我的脑袋低得愈发的低,并且不顾慕归的手托在我的臂上,硬是要再跪下来!
许是用的力气太大,慕归又未曾料到我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遂被我这么往下一压!――他那只托着我臂膀的手,便牵扯着他那金贵的太子之躯,直接往他身侧――我的身上倒下去!
而一味只顾低头做可怜无辜状的我,居然还能在他压下来之前,语速飞快的作了一番辩解――“奴婢实在不知道太子殿下有喜好半夜出来散步这个癖好,还望殿下――”
我那“恕罪”二字尚未出口,便觉得一重物压顶,且那重量大的太过难以忽略!
我果断的扑倒在地,配合着一声儿惨叫,十分合称的做了永氏慕归的……人肉垫子……
我想我今天晚上果然算是圆满了――身心俱伤啊!
我由衷的想问问天上现在正在睡大觉的司命,可是我今儿个哪里得罪了他老人家,堪堪的这么打击完我幼小的心灵,又来折腾我弱小的身躯?
可怜我被砸的死去活来的,看着刚刚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慕归……呃,他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摔得形容凄惨的太子慕归,似乎并不介怀自己模样凄惨。
他慢慢的自我背上坐起身,慢慢的理一理衣袖,然后慢慢的站起来,再慢慢的掸一掸袍子上的灰尘……
整个过程似乎就像一个慢镜头,你根本不能打他脸上揪出哪怕一丁点儿不自然的神色!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根本就忘记了从地上爬起来!
慕归理好自己的衣服,侧脸瞧见我还趴在地上,这才愣一愣,弯腰向我伸出一只修长好看的手,十分贴心道:“可是摔疼了哪里,居然就起不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