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虚脱的意思,撑不住靠上了土壁,双腿在不受控制的发软打颤。
人要是在痛到极限的时候,要么会彻底崩溃掉,要么就会变做可怕的冷静。
这句话,是当年我在一本野史上看到的,当时那史上的主角儿,正在被一刀一刀的凌迟……
当疼痛引发的怒意无法得到宣泄,恨不得将薛千幻也凌迟的时候,我咬紧了不停打颤的牙齿,开始静静的望着那不近反退的光源处。
这样的感觉,莫名的让我自剧痛中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兴奋,好似受了重伤的饥饿野兽,为了口腹之欲,死死盯住猎物一般,带了嗜血的意思……
良久,我慢慢的站直了身体,然后抬起我那只因为劈了指甲而血淋淋的右手,血液已经凝固了,指缝间都是深红色。
我抠下来一块松土,然后屏住呼吸,将土块往那光源处弹过去,土块始一落地,立刻便有无数的银针,顺着土块的方向而去!
薛千幻看不见我,所以每次只能凭着我落地的声音朝我使银针……
我便自土壁上抠下数块泥巴坨,不顾指甲一根根的劈掉,尖利的土块划破指尖儿,血液染红了手里的土。
我使了轻功,在每次需要借力点地的时候,就抛出土块,土块的声音比我落地的声音响,且两个声音是同一时间发出,银针自然会朝着土块而去,而我,自然而然的就避开了那些让我痛不欲生的银针……
当我满身汗湿,一身泥土狼狈的站在薛千幻面前时候,他正背对着我而立,穿着一件黑色的袍子。
周围还是无数的蒙面人,都是些少年少女,被抓来训练成未来的一名没有感情和生命的暗卫……
看见我,有一个人顿了一顿,即刻就被一根粗大的棍棒狠狠砸在头上,伴随着冰冷的怒喝:“谁许你东张西望的?”
然后是一阵紧锣密雨般棍棒打在**上的闷声!
那个少年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却居然一声儿都未曾吭,直到晕死过去。
我看着浑身血淋淋的少年被拖走,地上留下长长的一条血印子,猩红的,就着昏黄的灯光,有些骇人……
薛千幻闻声儿,顿一顿,然后回头向着我露出了一个冰凉的笑意,道:“我以为,你会更快一点儿。”
我便是盯着他,一言不发。
我想任何人如我这样死里逃生,都不会给罪魁祸首什么好脸色瞧,更何况我体内的银针还在作痛。
故而我听他这样说风凉话,眸中忍不住露出几分冰冷的意思,看着他不语。
薛千幻微微的敛眉与我对视,下一刻我只觉得右肩蓦地被人握住!
我尚未反应过来,便觉得那本就令我痛的彻骨的银针,竟被这人狠毒的再按进去三分!
我甚至可以听到针尖抵着骨头发出的刮擦声,那样钻心刺骨的疼痛,让我再忍不住惨叫出来,倒在地上,整个右半身不受控制地抽搐,那样叫人恨不得立即就死去的剧痛……
薛千幻慢慢的在我面前蹲下身,声音冷漠的:“你那样的目光,从此还是好好地收着。――这只是小小的惩罚,若再叫我看见,可不止这么点儿痛!”
顿一顿,他道:“我可不是你的南萧师傅。”
我不语,紧咬的下唇缓缓的渗出血液,顺着下巴滑下来,弄得我鼻息之间全是血腥味儿。
我看见薛千幻伸出了他的手,心儿一颤,身体几乎同一时间不经我同意就往后一缩!
可是那只手比我更快一步,狠狠的按在我的腿上,那一根银针自然也如肩头一般狠狠的刺入骨头――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早已说不清这副身体可是还属于我自己,只是一味的抽搐着,这一刻,我才知晓眼前等待我的是什么!
我已经不是湘洲那个算计人的苏英,也不是木南萧庇护下的苏苏,我现在什么都不是,除了让自己变强,不再受任何人欺负,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
薛千幻的声音还是无波无绪的:“杀手是没有情绪的,包括害怕恐惧乃至疼痛的反应!――你便是再恨我怕我,也不许在我面前流露哪怕一分的感情,让我察觉。”
我说不出话,睁大空洞的眼睛,目光有些涣散的盯着他。
他黑如墨渊的眼睛沉沉的看着我,良久,将一包纸包着的东西递给我,道:“这是‘噬心腐骨针’,每日自己扎上一两针,免得受了这样不过一点儿的疼痛,就软弱成这副模样!”
他起身走了。
我还在地上颤抖,周围的无数的人影,在火把昏黄的光明里晃荡,晃荡,有些模糊。
这么多的人,却没有一个吝啬一个眼神给我。
微微一笑,我不觉得凄凉和委屈。
在这样的地方,同情,不过是让自己受痛的祸根罢了,我不同情方才那个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少年。
这地宫里的人,也不同情我,所以……我们都活着……
……
天际有些黑云,许是要下雨的意思。
一阵寒风过来,辛夷树上那些灯笼便凄凉的晃荡起来。
我汗湿又凉透的身体忍不住又是一个哆嗦,体内的银针被牵动,又扒心扒肺的疼起来,我瞧见自己鼻尖的冷汗密密麻麻的,头有点儿晕眩。
好在一个时辰的时间,我已经可以勉强接受它们在我体内作祟,只是顿住脚步,全身僵硬的立在那儿不动,任它们在体内狠狠的翻滚,带动的血液似乎也逃命般折腾着,沸腾着!――倒也暖和……
我只顾屏住呼吸熬着这阵子的剧痛,数着它停息下去的时间,所以未曾料到有人,可以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将手搭在了我的右肩上!
我一惊,正要出手,却听来人声音沉着道:“别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