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和韩先生以前认识？”安子落靠着门框，眼里带着深深的疑惑。

　　如果自己的父亲早就认识，早就知道疯子等的人是韩维，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还要让清落一个人在老房子里等十年？

　　是因为怕失去清落么？

　　安子落颤了颤，十年前，清落也只是和他一样的小孩子，村子里同龄的孩子并不在少数，为什么他只舍不得清落？

　　或者……

　　安子落摇了摇头，答案大概只有父亲自己知道吧？

　　“因为你爸高中是在沈阳读的，大概是同班同学吧！”安夫人想了想，这大概是最直接的答案。

　　韩清落皱了皱眉，这么说来，安叔以前也是在砂阳实验中学读的书……

　　可是最后却回到了这里当起了农民……

　　恍惚间，安子落已经走出了屋子。

　　青翠的柳，波光粼粼的河，隐隐约约的鸟声。

　　站在韩依的坟前，韩维静静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依稀还是十八年前倔强和桀骜。

　　“她怎么去世的……”他蹲下，手指轻轻擦过照片上的容颜。

　　“胃癌，她拒绝治疗。”安锦心里微痛，饱经沧桑的脸上涌过一丝自责。

　　“你还是那么懦弱。”韩维冷笑，“连强迫她去治病这种勇气都没有么？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是。我一直懦弱。”安锦叹了口气，目光停留在远方的山丘上。

　　懦弱……算是吧！

　　如果他当初勇敢一点，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缩在角落里的安子落微微震惊。

　　他想象不到自己严厉朴实的父亲会有这么一天会说，我一直懦弱。

　　那种悲伤和绝望，触目惊心。

　　“呵，安锦，我看不起你。”韩维冷笑着，寒冰一样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安锦局促的脸，“留不住阿依，也留不住清落，这就是你的惩罚。”

　　安锦并不看他，只是淡淡地叹着气，“你以后好好对待清落吧……”

　　“这个不用你说！阿依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韩维淡淡地从坟前站起，“我只是想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不做得再绝一点。”

　　安锦略显浑浊的眼慢慢地闭上，抿了抿唇，“她不是你或者我能控制得了的。”

　　两个人的对话就像在打哑谜，安子落侧着耳朵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悻悻地跳下树离开。

　　感觉到某个身影越走越远，安锦终于睁开了眼，“因为，我还舍不得她。你说得对，我是懦弱的，不能给她未来也不敢把她送回到你的身边……”

　　看着安锦眼里的愧疚和悲伤，韩维心里忽然酸了起来。

　　阿依已经走了十几年了，而现在，他们在她坟前争论的这些，都没有了意义。

　　伊人已逝，寒声已落。

　　他轻轻上前拍了拍安锦的肩膀，“安锦，过去的就过去吧……阿依……也回不来了。今天晚上咱们好好喝一场，叙叙旧……”

　　安锦牵了牵嘴角，明明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扭曲了面容。

　　半晌，他终于开口，“好，当年砂阳实验高中的三剑客也该聚一聚了。”

　　那个夜里，两个过了而立之年的男人像十几岁的孩子一样，拿着酒菜坐在韩依坟前唱歌喝酒。

　　夜，那么静，韩依的坟就那样静静立着，照片上的姑娘笑得依旧清澈。

　　两个男人唱着歌，飘在山里，那么悲凉，那么凄然。

　　寒声清落，伊人已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