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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奢侈 胭脂独白 2333 2026-07-21 04:00

  长久的沉默。

  “大哥……”他忽然轻声叫道。

  房间再度沉默。

  半晌后,褚昀哑着嗓子低语:“我想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眼眶里终于滚出什么,从苍白消瘦的脸上,无法抑制地缓慢落下。

  第二滴。第三滴。

  他翻开手掌,意识到自己在哭,面无表情的脸忽然扯动唇角。

  褚昀体会过了,早已体会过了。

  体会了太久太久,所谓失去。

  可他只是,只是无法阻止自己的,是如此……如此……

  想他。

  手被抓住,褚昀仰头,眨落眼角的泪。

  “那就把人接回来。”褚冕的话短促。

  褚昀喉结滚动着,坠落的眼泪牵动着他的一切,牵出无数颗眼泪,淹没了他的脸。

  他回手拽住褚冕袖口,哭得泣不成声。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怯生生抓住大哥的衣角,第一次确认这个人永远不会再抛下自己时的心安酸楚。

  褚冕将他带回床上,慢慢帮他把被子盖好。

  【他的情况正在恶化,你不可能永远靠为他构建一个随心所欲的世界来让他活着。】

  阮清让的话在耳边回响。

  褚冕不悦皱眉,盯着没能做完心理治疗的阮清让:【只要我活着,就可以。】

  他回神,掏出帕子,一点点擦掉褚昀擦不干的眼泪。

  低声说:“阿昀,有大哥在。”

  褚昀躺回床上。

  “他会回来。”褚冕点头,像是在做出承诺。

  “他不会回来了。”褚昀重复着。

  他哽咽着,痛苦着,却在炼狱里重生,感知着心脏跳跃起来撞得胸膛剧烈的、令人作呕地疼。

  他哭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可怜,断断续续着说出了他在无知无觉中,能感知到的唯一的、确定了无数次的事实。

  他不会再回来了。

  褚冕沉默着,捻动手指。

  【‘人的地狱由所有你驱逐出自己生命的东西构成’。*】

  阮清让的话追逐着褚冕的背影。

  【你是否想过,你也成了构建褚昀地狱的刽子手?】

  “少爷,明天是新年了,要不咱们出去找点有意思的事做?”

  “是啊少爷,要不咱们像前年那样,在公馆里办个换装派对?”

  “我听周管家说,特意请了烟花大师随时待命”

  小姑娘被捂住了嘴拖下去。

  烟花,是预备迎接谁归家准备的,直到今天也没点燃一枚。

  众人急忙补救,试图转移话题。

  “说起花,阳光房里摔那盆摔碎的风雨兰可幸运了,一点儿没伤到,等先……”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稀疏,被悄悄拽走的人越来越多。

  褚昀始终坐在落地窗前,看阳关穿透玻璃房。

  什么是有意思的?

  他提不起兴致。

  他既无力为不断打扰他的人生气,也懒得解释自己不是神经病,不需要被时刻监视。

  公馆里比起往年布置得更热闹了些。

  经李知夏提醒,他瞥了两眼,热闹得过头,刺的他眼疼。

  忽然想起,这个家里,曾有人很在意新年。

  于是他沉默着,任由那片喧闹的红,刺痛死寂的世界。

  从天亮枯坐到天黑。

  “什么时候了?”褚昀问。

  竟然没有回音。

  他没回头找人。

  果然是太晚了,连李知夏都走了,那应该没有其他人了。

  细密的砂糖粒随着外墙射灯的暖黄色打在落地窗上,砸进了褚昀眼里。

  他瞳仁颤动着,终于从长久的放空中惊醒。

  下雪了。

  影影绰绰的树影间,雪粒和着灯光飘摇轻舞。

  时见伪装得很好。褚昀想。

  他从前的一切都是假的,是一场骗局。

  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逃跑的?

  褚昀的大脑已停止运转,这个问题更是无从追溯。

  胸口刺痛,他眉毛都没皱一下,如常抬手胡乱揉了一把,像是哪根血管搭错了线扭成了结,只要揉散就好了。

  雪下得很大了,天城很久没下过这么像话的大雪。

  转眼间就覆满整片草坪。

  公馆的雪从来不会像其他地方匆匆扫走,直到雪脏之前,都会尽可能保留。

  褚昀是喜欢雪的。

  他的身体里总是有一把火似的在烧,宝石,雪花,时见,都很凉,在贴近的一瞬间就好几分。

  他站起来,到一侧打开了一扇窗,冷风刀子似的刮进来,雪花紧随其后割伤了他的皮肤。

  融化的水在他身上下坠。

  他躺到地上,凝望落地窗外纷纷扬扬的雪,不断飘进来,不断融化在他眼睛里闪烁。

  暖光穿透雪夜,褚昀沉默了很久。

  很久

  他猛地起身!

  苍白的脸泛起血色,呼吸急促。

  他僵在原地,瞪圆了双眼四处寻找,却没看到那道闪过的光。

  是一如既往的错觉。

  但他仍然不受控制的、没穿鞋子的脚先一步的、不顾被撞落的这一路上的所有东西,在身后碎裂一切的残骸里,跌跌撞撞,赤脚在旋转楼梯上踩出咚咚当当的声响。

  惊醒了整座公馆,副楼的灯次第亮起。

  褚昀独自穿过黑暗,心哽在喉咙口,耳里轰鸣着啸叫,刺得他神经痛。

  他停下了。

  站在走廊口,喘息着要死了,心脏跳得要撞破皮肉冲出来了,巨大的声响回荡在这里。

  他眼尾赤红一片。

  走向出现过无数次、欺骗过他无数次,依旧会向他走去的幻影。

  他走近了。

  这次的时见清晰得可怕。

  触手就能摸到他了,褚昀的手在抖。

  寒意不知是从褚昀身上散出,还是随谁而来。

  褚昀低头盯着对方沾雪的鞋尖,和自己赤裸的脚趾相对。

  视线缓缓上移,裤腿,大衣,毛衣,脖颈,下颌,嘴唇,鼻梁,眼睛……

  红着的眼睛湿润,褚昀更瞪大了眼,死死盯着那双梦里的眼睛,声音里藏着压不住的颤抖。

  “谁准你回来的?”他说。

  时见描摹过他通红的双眼,鼻尖,瘦削的下颌,颤抖的喉结,衣裳宽松得盖不住的锁骨,苍白赤裸的双脚……

  他眸光闪烁,伸手握住褚昀的腰,心便抽搐着疼了。

  天旋地转。褚昀被打横抱起。

  他身体僵住,只瞳仁颤动着的那一瞬间,脚底被干燥手掌托住,眼底倔强的冰便随着融化坠落。

  他乖顺贴在无数次贴过的胸膛,侧脸一遍遍反复蹭过,双手紧紧环住企图逃走的人。

  在时见的怀里,他浑身颤抖着,和他一起一步步拾阶而上。

  让黑暗留在了身后

  那里是李知夏紧紧捂住了嘴,泪水浸湿了脸和指缝,还是从缝隙漏出了哭声。

  卧室太小,刚好装下他们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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