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燕星辰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燕危那因为局促微微颤动的眉梢眼角。
随后，燕危瞥了晏明光一眼，很快收起了神情，轻笑一声：“嗯，一床被子就行。我们已经够打扰你了，这种琐事不用管我们，我和晏明光来就好。”
他说完，晏明光已经走进来，从燕星辰手中接过那些琐碎的生活用品。
燕危则上前将燕星辰按在了床尾，让他什么也不用做，坐在那休息就行。
燕星辰不知做什么，便不说话了。
期间燕危又试图和他聊天，喊他名字算了，非得加个“小”。
他出生得比燕危迟好几年，燕危已经能跑跑跳跳了，他连话都不会说。
星辰这两个字是早就准备好的，加个“小”字完全就是燕危觉得刚出生的燕星辰太小了。
所以两家人还没分开的时候，燕危就喜欢这样喊他燕星辰其实对这一块的记忆都非常模糊了。
眼下他都这么大了，燕危还这样叫。
他纠正了几次无果，干脆放弃了。
燕星辰转而看了一眼自己的堂哥和那位晏先生，隐约能察觉到一种奇怪的、不算坏但他又没有经历过的氛围在那两人当中弥漫。
当时燕星辰不过刚刚成年，面上青涩未脱，多年的独居生活让还身处少年的他对“爱情”这样的东西充满了懵懂。
坟地里那么多怨魂，年年岁岁那么多上来的人，“爱情”这个词常常被提起。
这个词似乎只出现在那些冤魂不散的鬼魂当中，出现在夜半时分墓园里幽怨的哭嚎声中。
关联上的全都不是什么好意象。
有时候还会有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的，刚下葬的时候，伴侣在墓前哭得轰轰烈烈。
可过了几年，坟头草三尺高，不知哪一年从路边买到的塑料花束已经沾满了泥泞，乱七八糟地躺在墓碑前，唯独人不见踪影。
当时哭得有多凶，之后坟茔前就有多寂寥。
人心比这世上所有东西都要活泼，一眨眼就会跳到看不见的地方。
留在原地的才是稀奇。
燕星辰自小在这种地方长大，习惯了，见多了。
但时隔多年再度接触亲情，居然也再度对“爱情”这个词有了新的理解。
他在主卧睡下的时候，想到燕危和晏明光应当在隔壁睡着，便突然有种难言的放松。
他抱着抱枕，侧躺着，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脸都埋在枕头和被子的交叠中。
一夜无梦。
次日一早，燕星辰醒的时候，燕危和晏明光都已经出去一趟回来了。
天刚亮，这两人就又去看了墓园的情况，查了一下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昨天的相处让他稍微放松了一些，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们为什么要查失踪的事情？是和失踪的人有什么关系吗？”
燕危摇头：“我们不认识失踪的人。这样失踪的人不止这一个有很多，不止我在查，其他失踪者那边，我和晏明光的朋友也在查。但你要说关系，确实有，我们其实是想调查造成这些人失踪的超自然力量，看看能不能找回那些人，并且阻止人员失踪的现象。”
一个人的失踪，可能是和人结了仇，也可能是不小心出了意外，只是个例。但如果同样的失踪发生在不同地方、不同的人身上，却让所有调查者束手无策，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话不长，但其中已经隐约透出了一个庞然大物。
如果不是燕星辰和燕危有着这么一层亲缘关系，恐怕对方根本不会这么说。
“……所以你们知道那些失踪的人在哪里？”燕星辰问。
燕危似乎惊讶了一下惊讶燕星辰居然从这么简短的只言片语中聪明地推测出了十分靠近核心隐秘的答案，也惊讶燕星辰没有被吓到，反倒有些好奇。
但出于对燕星辰的保护，他没有回答。
他拽起了燕星辰：“走。”
“啊？”
“我事情差不多办完了，”燕危笑道，“你们附近有没有商场？”
燕星辰：“？”
他满怀疑问地跟着燕危去商场晏明光在家里，说是他们还有朋友要来，晏明光在家等着。
他本以为是燕危要买东西，让他帮忙带路，结果一进商场，燕危拉着他
“喏，给你买的冰淇淋，抹茶味的，看你家一点零食都没有，你是不是没怎么吃过甜食？尝一尝。”
“不我”
“所以你不喜欢甜的？”
“也不唔……”冰淇淋直接塞到了燕星辰的嘴里。
少年一脸茫然，又带着些许被人用情感包裹后的无措，一双明亮如星海雪月的眼睛眸光闪动，睫毛一颤一颤的。
看得燕危又大笑了几声。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
“我不买衣服。”
“我看你衣柜里就挂着几套！”
“够了。”
“上面的logo小人头都被你洗没了，包装成恐怖片了！”
“没……”
燕危又拉着燕星辰来到一家奶茶店前，两人排在了长队之后。
不少人频频回头看他们。
燕星辰下意识拽起卫衣的帽兜戴上，低下了头。
燕危笑着回过头问他：“想喝什么奶茶？”
燕星辰：“没喝过，没什么想的。”
“……”燕危扶额，“你这么多年一个人是怎么长大的？那些泥土里扎根的老鬼难道给你喝泥水吗？”
燕星辰想，他堂哥果然能看到那些鬼，“不是，是我没心思。哎你别”
燕危已经把各种类型的奶茶都点了一杯。
燕星辰：“……我喝不掉的。”
“每个尝一尝就行，喝不掉正好给你家旁边墓地那几个老死了又老不死的老鬼上供。”
“……”也不是不行。
当天傍晚，燕危拉着燕星辰把商场从上到下玩了个遍，总算愿意和燕星辰一起回家。
两人回来之后，墓园里，那几个已经很久无人问津的坟头前，各自摆了好几杯奶茶。
醒的老鬼门：“……”
哪个小兔子这么败家？
如果不是它们已经死了，说不定它们能被再死一次。
放下奶茶的燕危浑然不知他被那几个老鬼碎碎念了也许他知道也不会在意，说不定还要揪着老鬼的鬼魂，质问他们怎么把自己的堂弟照顾成了这个样子。
燕星辰在客厅，无奈又哭笑不得地收拾买来的东西。
晏明光对燕危说：“林缜他们那边查完了，今晚就会过来和我们汇合。”
燕星辰不认识他们口中的人，多半是燕危的朋友之类的，可能也和那些超自然现象有关，他没多想。
三人又点了份外卖，晚饭同样在犹如北极一般冰冻三尺的气氛中开始。
这一回，燕危直接放弃挣扎，一开始就埋头干饭。
沉默的气氛一直延续到晚饭结束。
好在夜半之时，燕危和晏明光又来了一位话比较多的朋友，解救了屋内近乎恐怖的冰冷。
燕危直接打开房门，说：“林缜，你们进来，我们私下说。”
“噢……”
燕星辰：“？”
晏明光已经在客房里了，外面的就只有这个叫林缜的，为什么燕危说“你们”？
这不是只有一个人吗？
客房的门合上了。
燕星辰皱了皱眉。
他的好奇心似乎更重了一点。
这些人在谈什么？失踪的人真的和鬼神之事有关？那些超自然力量来自于哪里？他堂哥到底知道什么其他人不知道的事情？那天成片的鸽群是不是和失踪的人有关？
怀揣着这个疑问，燕星辰心念一动，偷偷一个人跑了出来。
他跑到了和他熟识的老鬼坟头，敲着坟包，把人，哦不，把鬼喊了出来。
“帮我个忙。”
阴阳驱鬼道中，有一个驭鬼的方式，是利用鬼魂无质的特性，将自己的五感挂在鬼魂之上，借由鬼魂对周遭土地的感应，能够听得比人类听觉范围更远。
燕星辰将听觉挂在了那个老鬼身上。
燕危、晏明光还有那个名为林缜的年轻人交谈的内容通过午夜的风，一点一点传入他的耳中。
燕危说：“你那边查得怎么样？失踪的人也是突然就消失在原地了吗？”
林缜：“对！但不是原地，是坐在车里凭空消失，司机说当时似乎有一只鸽子通过车窗飞了进来，但车窗明明是关着的，之后人和鸽子都不见了大变戏法一样。”
“鱼飞舟那边也差不多，但他那边需要调查的人比较多，还没查完，没时间过来。”这年轻人不知为何，本来语气十分跳脱，下一句话语气突然严肃了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燕危，你和晏明光查出来的是什么情况？”
“我这边问到的也是，”燕危有些忧愁，“这些失踪的人，都是因为超自然力量消失的。多半就是我们猜的那样，存在另一个世界，这些人都进入了我们猜想的那个世界，但是进入过楼的玩家不会被那个世界选中，我们根本收不到那个世界的邀请，要继续往下查很难”他话语一顿，“谁在偷听！”
燕星辰一个激灵，立刻收回了驭鬼之法。
不知燕危那边会不会过来查看。
但他也无所谓，被发现了就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