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人交易总要知道对方是怎么样一个人，借由指环，我看了一些让人不那么令人愉悦的记忆。”

　　雨戒夹在西涅尔指间，声音微冷，仿佛雪原上刮来的风刃。

　　“为了一个女人，他对你刀剑相向，想要杀死你。”

　　“他只是被控制了，你是知道的，那些都是的算计。”

　　田纲吉张了张口，为山本武开脱。

　　“所以这才更加令人难以接受，自以为是的深情与感动，到头来抵不过降下来的精神污染。”

　　作为旁观者，西涅尔反而更清楚。

　　“这就“爱”吗？”

　　田纲吉沉默了，他以为即使没有田纱织，没有被她扭曲感情，他和山本武之间也不过是普通的朋友。

　　原来，他对山本君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如果我更早察觉到就好了……”

　　西涅尔一看就知道他的神明大人没有理解他话中“爱”的意思。朋友情，同伴情，总之不是他意指的那个意思。

　　当然，他也没有解释的念头。

　　他自己的感情都要小心再小心的压制，又凭什么帮他“情敌”？

　　“完全搞不懂，既然那个叫什么山本的人曾经伤害过你，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关心他？”

　　铃兰勉勉强强是懂了山本武和田纲吉的关系，她撑开双手，不爽道。

　　“因为很多时候人生是不能自控的，就像我们之间，铃兰。如果有一天有人将你对我的感情，转移到其他人身上，从而遗忘或者伤害了我，你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田纲吉抬起手，指尖穿过铃兰柔软的发丝，像一池被春风拂过的水面，承装着温和的雨露。

　　“不可原谅！但是……”铃兰纠结地顿住，一脸艰难思索的模样。

　　“铃兰会很伤心伤心。”

　　她抓住田纲吉，捧在手心，仿佛感同身受般，傲慢骄傲的小姑娘低下头。

　　“不要讨厌我，也不能不喜欢我，铃兰最喜欢田了，比白兰还喜欢！所以田一定要等我恢复清醒……”

　　【信息太少，听得云里雾里，但是山本武和大佬是认识的就对了，所以山本武不是npc？！是现实世界的人？】

　　【还有高手？】

　　【三分钟过去了，还没有人查出来教宗手里那枚雨戒的来头吗？能够产出属性指环的就那几个公司，这超A级指环，哪怕是最顶级的那几个公司，也没有几副吧？】

　　【你猜狗公司们为什么被称为“顶尖”？】

　　【洗洗睡吧，现在能够得知的信息是，山本武与教宗做了交易，以换取来的力量控制高危副本，不让副本祸害现实世界。

　　山本武与大佬认识，合理怀疑是因为大佬，山本武才选择自我献祭，成为稳定副本的石柱。

　　总结就是，教宗好，大佬好，山本武好！】

　　【清汤大老爷！】

　　【难道这就是这个副本每到最后就会大寂灭的原因？反正玩家任务失败了，这个世界也没救了，不如大家一起死？】

　　【精简，准确，最合理的一集！】

　　“什么叫做大寂灭？”

　　田纲吉查取到关键词。

　　“世界的末点，在不断的时间重置中，山本武丢失了最初的记忆，不记得任何事情。唯一记得是他要阻止副本世界扩张，保护你们的世界。所以每到最后，山本武都会选择与虫族女王同归于尽。”

　　“又被玩家称为大寂灭。”

　　“那现在山本君的状态岂不是很危险？”

　　西涅尔却不这么觉得。

　　“他不会那么轻易死去，起码在见到你之前。”

　　……

　　山本武在走神。

　　他望着一个个隔离室中已经不能算得上是人的生物，安静地站在清冷的实验灯光底下，神情冰冷到可怕。

　　发散的思维像是长着触手的软骨体，一点点侵入空到发白的记忆深处。

　　记忆

　　记

　　“怎么一副这样的表情，我们的骑士大人是对我的实验，有什么意见吗？”

　　穿着一丝不苟的研究院院长出现在实验室内，身后跟着同样身着实验服的女研究员沙里。

　　山本武这才回神，仿佛褪去所有的伪装，整个人空洞冷漠。

　　“就是这样的表情，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山本武，怪物就该有怪物的样子，这样的你才是最完美的。”

　　院长狂热道，目光像一把薄而冷的手术刀从山本武身上刮过，似想要连皮带肉、连骨带髓地掀开，看他内里的构造。

　　山本武对院长的视线免疫，对此视而不见。

　　院长是个科学怪人，致力于融合新基因，追求人类新一轮的进化。

　　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延续人类文明，在这个将死的世界，以人类自己的力量创造出奇迹。

　　永远不会衰老、不会恐惧、不会被伦理绊住脚步的“新人类”。

　　而拥有被污染的怪物身体，却又因为生命种子维持人类模样的山本武，对于院长来说，简直就是最理想的新人类，最佳的实验体。

　　山本武和院长认识，也是因为在失忆的最初阶段，他痛苦于自己不人不鬼的身体，企图寻找可以剔除他体内污染的办法。

　　但随着副本回档次数增加，他与这个副本关联越来越深，精神内部也在朝着不可窥探，不可名状的形态上发展。

　　准确来说，更像是天上那个存在。

　　“放松点儿，朋友，我知道我强迫不了你，所以即便是有想法，但也不会在你身上动刀子。

　　现在我们有了虫族女王的虫卵，只要我的实验成功，我的实验就能往前迈一大步。

　　不是怪物，不是上帝，而是“下一个版本的我们”。”

　　疯子。

　　山本武想。

　　但和疯子合作的他，又算是什么？

　　没有遇到田纲吉前，他也期望过院长的实验能够成功。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类能够成功完成自救，那么他是否就不会被困在这个世界，是否能追寻真正的解脱？

　　那种微妙的自我欺骗，促使他一次与院长合作。

　　可，他知道。

　　生命的种子在他体内，这个世界上限已被封死，不可能会有奇迹发生。

　　玩家不可相信，这个世界的人类也不可相信，一切仿佛都走到了绝路。

　　他精神跌破临界值，一遍又一遍的副本重置几乎要将他逼疯。

　　【死了算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冷静点，山本武，你恐怖的气息吓到我宝贝的虫卵了，正好今天喂食的时间到了，和我一起见证它的成长吧。”

　　院长对沙里抬手示意，沙里按下操作台上一枚开关，隔离间出现一道喂食槽，朝鼓动的虫卵上面扔下饵食。

　　一个不人不虫的少年，艾瑞克。

　　他竟然还活着？

　　作为一个仓促推出去融合失败的实验体，按理说早该因为基因排斥而死亡，更何况之前他还经历过那样致命暴力的对待。

　　山本武毫无怜悯之心，看着虫卵一点点将艾瑞克腐蚀吞噬。

　　如同脉搏一般跳动的虫卵进一步长大，隐约可见蜷曲的幼体在黏稠的浆液里蠕动。

　　他有些好奇，被人类这么乱七八糟的喂食后，王虫会成长成什么模样。

　　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我不想死。”

　　艾瑞克挣扎着。

　　他的身体意识被什么啃食，仿佛陷入黑暗痛苦的深渊。记忆、悔恨、以及所有未兑现的誓言，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房。

　　生死之间，他睁开了眼。

　　田…纲吉……

　　[79]第七十七章 虫潮纪元，生存者的诅咒38: 地下城遭受到了攻击。林

　　地下城遭受到了攻击。

　　林立的城墙堡垒接连倒塌化作废墟，阴暗的天空被无尽的灰色所遮蔽，成群结对的虫族，从地面、天空中涌出，爬上厚厚的城墙。

　　为了拉宽人类与虫族之间的防线，地下城的人除了在地下建造了生存区，也在地下城外建造了多道防护线。

　　如今最外层的三道防护线接二连三被虫族摧毁，地下城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极致。

　　“沃德法！这些死虫子是疯了吗？”

　　最前线的守卫低声咒骂，爆炸声、火药声、虫子的嘶吼声，几乎要穿破他的耳膜。

　　虫族数量实在是太多，像是无穷无尽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冲击着地下城最后的防线。

　　体型巨大的虫族，挥舞着锋利的长肢，收割着守卫们的性命，更别说其中还有最难对付的高等虫族，变异虫将。

　　鲜血在倾斜的地面汇成暗红的瀑流，守卫们的惨叫声此起彼伏，他们被镰刃拦腰斩断，被虫族颚钳夹住头颅，像被液压机缓慢压碎，发出令人牙酸。

　　飞虫的磷粉灼伤前方守卫的双眼，机枪胡乱地朝前方扫射，脱离瞄准子弹打穿同伴的背脊，他瞪大双眼，在误伤的惊愕中被虫肢贯穿。

　　战斗已持续了一天一夜，地下城墙前堆满了虫族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