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兽世之海外有仙山

第180章

  他伸出手,虚虚地拍了拍林云的膝盖。手掌穿过膝盖上的布料,没有触感,但林云能感受到一股极淡的暖意。

  林云换了个问题,稀里哗啦地问:“我想……嗝,想回去!你有……有办法帮我回去吗?”

  “没有。”焦哥没迟疑,直接给了答案,“我在这个时间段的力量最差,差到无法维系住兽神的实体。”

  林云压不住哭腔,哽咽着问:“为什么啊?”

  焦哥问:“那个小蛇,巨蚺部落的族长,跟你说过人秧和兽人的恩怨吗?”

  “提过一些,”林云收敛情绪,认真回答,“他说兽人祖先抛弃了人秧,始大陆一直怀恨在心。”

  “嗯,只说了一部分。”焦哥应了声,尾音很轻,“始大陆的人秧,其实是在仇恨我。”

  林云止住抽噎,可能有些大脑缺氧,困惑问:“为什么?”

  焦哥平淡地解释,像在转述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历史:“我可以去任何时间,自然也在任意时间留下了传说。十万年前的灭世灾难中,人秧无法逃离始大陆,大批人秧死亡……死得太多了。”

  他的讲述还是在这里顿了下:“他们认为,兽神只保佑兽人和半兽人,却抛弃了人秧,这是对人秧的故意背叛。千万年来,每一次天灾、每一场瘟疫、每一轮饥荒,都被归咎于兽神的遗弃。”

  林云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发不出声。

  焦哥说:“时间对于我是不存在的,所以我刚在这个世界出现,就承受着汹涌的敬仰和彻骨的诅咒。正向的愿力可以给予我力量,负面的怨恨自然也能侵蚀我。”

  焦哥依然平静,语速却明显慢下来:“信仰做加法,仇恨做减法。和数学题里那种抵消不一样,是两种感受同时存在。”

  林云的指尖发凉,这远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一边,是索朗大陆兽人们的信仰之力,历经千万年,一丝一缕地为他凝聚出意识的形态。另一边,是始大陆数以亿万计的人秧代代叠加的诅咒,铺天盖地的恶念,一寸一寸地要将他碾成齑粉。

  信仰筑起了他,仇恨在拆解他。焦哥则被架在两股力量之间,无力抵抗,不得脱身。

  林云狠狠打了个寒战,忽然想到多得曾做过的梦。他说兽神被反绑双手,跪在烈火中……原来如此!那不是预言,是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事实!在他们感知不到的维度里,焦哥正承受着无法想象的酷刑。

  林云下意识问:“那你为什么不……”说一半,却说不下去了。

  他想问,你已经有神力,为什么不反击?既然他们这样诅咒你,为什么不索性坐实了他们的恨?可话到嘴边,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焦哥不会。

  索朗大陆的信仰给了焦哥神的能力,但没有改变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在异世界孤独死去时,撑着最后一丝精神为他写下注意事项的焦哥;是留下一把生存刀还担心他嫌弃的焦哥;是在生命尽头不放心后辈,却自嘲“我真的很话痨”的焦哥。

  “因为那不是他们的错。”焦哥听出了他想问什么,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说:“人秧们需要一个靶子来承受苦难的重量,兽神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靶子。”

  林云想说这太不公平,想说好委屈……可是,焦哥比任何人都清楚代价是什么,他只是选择了承受。

  他站在两者之间,既不沉溺于被崇拜的荣耀,也不屈从于被诅咒的愤怒。

  这才是真正的伟大。

  一个真正强大的人,不会用毁灭弱者来证明自己的力量。更不会把自己活成敌人所恐惧的样子,来彰显自己的神威。

  “很难受吧?”林云轻声问。

  “嗯,”焦哥没掩饰,“特别是这段时间。刚发生的天灾唤起了始大陆的恐惧,人秧们对兽神的怨恨达到了峰值。”

  林云忍不住为他辩解:“那只是天灾……”

  “在仇恨的叙事里,天灾也是神罚的一种。”焦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委屈,“他们觉得这是兽神的惩罚,恐惧和仇恨叠加在一起,负面情绪过于凶猛。所以,我帮不了你。”

  林云哪还有心情管这个,对焦哥的心疼已经累积到无以复加。

  他把竹筒抵在心口,默默在心里说:“谢谢你的善良。”想了想,又郑重地把这句话说出口,“谢谢你的善良!”

  “!”焦哥挥下手,笑得眯起眼和第一次相遇背着他下山后,得到小林云的感谢时一个表情。

  第208章

  “多得跟我说,他见到的兽神浑身长毛,被一团柔和的光包裹。你刚才说,你是被愿力唤醒的……这两件事有关系吗?”

  焦哥垂下眼,沉默了会,说:“神像都是信众雕刻出来的。信仰、祈愿、意念,还有恶意和诅咒,这些无形的东西在某些条件下凝聚,构建出他们想象中的神。”

  “兽人们世世代代和野兽搏斗,崇拜力量、獠牙和利爪。他们想象中的兽神,就是那种浑身长毛的强壮野兽吧。”

  林云点头:“香火成神,集体表象。”又问,“那你现在这个样子呢?”

  “也是你想象出来的。”焦哥说。

  林云心里抽痛一下:“只是我脑中的投影?”

  “可以这样说。”焦哥指了下温泉中绿色的蛋,平静道,“这个东西是愿力凝结的核,两股不同的力在这里汇聚,互相吞噬、倾轧,大致维持平衡。现在的我,只能以这个蛋为锚点,把意识投放到别的时间,但无法作为兽神自由行动。”

  林云深深吸口气,说:“好憋屈!”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信仰和恶意的平衡。这一时期的恶意太声势浩大,对我的摧残也比较大。”焦哥笑笑,神色温和地安慰他,“但只是现在而已,在其他时间,我是自由的。”

  林云点头,只说知道了。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紫色苔藓,问:“我之后还能来找你说话吗?”

  焦哥笑起来:“当然。”

  至于焦哥和多得的故事,在和焦哥交流后,林云更加确信绝不是表面看来这么简单。焦哥一个人承受着始大陆千万年来最浓重的恶意,有绝对的力量可以反击,却始终保持善意,保持初心。

  这样的人,不可能偏偏对多得一个人无情。

  从那开始,林云隔三岔五就来山谷看看焦哥。有时带几颗野果,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在温泉边。焦哥会和他说以前的见闻,和各种神奇的经历。

  林云也会主动说起风。风有一双湛蓝色的眼睛,起初,面对他时有些自卑。后来,在做木工的成功中找回自信,平时也喜欢做些小木雕打发时间……焦哥总是很认真的倾听,神色恬静的望着他。林云对上这样柔和的视线,通常会有些不好意思,便又说起疙瘩汤,说砖窑和冶炼厂。

  有了竹筒后,林云去哪都带着它,指腹轻抚字迹的凹痕……笔画走势不流畅,刻得太用力了。

  想你。

  他把竹筒翻过去,背面什么都没有。

  又翻回来:想你。

  唇边的笑止不住的扩大,林云对一个其貌不扬的竹筒爱不释手。

  但竹筒比较大,不方便随身携带。林云从竹筒上切下一块竹片,穿上孔做成项链。

  捏着竹片贴在胸口时,他的情绪会安分很多。

  想风,无时无刻不渴望回到爱人的身边。

  但这次,他没再被这种想念把自己压垮,他把想念变成了动力。

  他开始没日没夜的修船。这是他流落蚺岛后最忙碌的一段日子,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蹲在碎石滩上锯木板。船的长度取决于一截相对完好的龙骨,舷板用拆下的铆钉和铜箍固定,缝隙填满桐油。巨蚺们没有纺织能力,他们只有从始大陆交换的精美丝绸。林云讨来几匹布,用浆糊反复浸布,让布料变硬变挺阔。

  冬季来临前,船体大致完工了。

  在巨蚺部落度过的第二个冬天,林云心里有了底。风活着,那么部落也一定在重建,春天一到就可以起航了。他不再昏天暗地的睡觉,而是深入浅出的找香焦打探消息,尽量了解始大陆的一切。

  也多次询问蓝将军的消息那双湛蓝色的眼睛,林云根本无法忽视。他有个隐秘的猜想,又胆怯着不敢细想。

  他还详细打听了蚺岛周围的水文,得知蚺岛在索朗大陆和始大陆之间,更靠近始大陆一些。想回高山部落,要一直往西北方前进。

  “具体多远?”林云问。

  香焦理所当然道:“不知道,我又不出门。”

  “你……”

  “我知道,兽神说我宅,嘿嘿……”香焦傻笑一声,骄傲问,“我宅吗?”

  “……”林云竖起大拇指。

  积雪开始融化时,林云边等待洋流,边做其他收尾工作。备用船帆、缆绳、船桨,还提前做好了能吃两个月的肉干,以及一个收集淡水的装置。

  他为这场未知的远洋做足了准备。

  然后,他需要一个适合的时机。

  洋流的形成需要时间,季风的方向不可强求,林云心里清楚这个道理,但还是在等待中一天比一天焦躁。

  疙瘩汤蹲在不远处,尾巴垂下来,跟着林云的身影从左晃到右,从右晃到左。他这段时间变得很安静,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离别。

  那天傍晚,林云蹲在船边检查舵柄的绳索。忽然听到尾尖划过碎石的声音,和平时的节律不太一样。

  香焦的竖瞳缩到极致,脸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情不见了,远远就开口:“始大陆的消息!”

  “说。”林云猛地站直了。

  “两年前的天灾,始大陆灾情比我们估算的更重。农田连续两年收成不足一成,饿死的人比地震和海啸里死的还多。各地流民结队反抗,政府镇压不住,局面已经失控了。”

  林云心里一动:“还有?”

  香焦一句废话也没有:“政府为了转移内部矛盾,打算对外发起战争。目标是传说中兽人迁徙去的仙山。”

  “操!”林云踢飞脚边的碎石,比恐惧先到来的,是灭顶的愤怒,“消耗人口!”

  “对!”香焦叹口气,“乾盛帝国的政府说,海的那边有一座仙山,是兽神专门赏给兽人们的世外桃源,那里水草丰美,兽群遍野……流民信了。”

  林云垂着头在原地踱了两圈,咬牙道:“粮食不够吃,那就让人死。对外打仗,打赢了抢来生机,打输了削减人口。”

  那些政客的算盘不够高明,但足够有效:对外战争不仅可以消耗过剩的人口,转移民众的愤怒,把原本对准政府的矛头,转向传说中的仙山。

  所谓的“仙山”,不过是他们用来煽动民意的口号。

  但风在那里。

  高山部落在那里。

  林云在海滩上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身走向小船。

  风在索朗大陆,部落在索朗大陆,他的一切都在索朗大陆。而他现在站在一片不属于自己的海滩上,面前只有一条没有方向的航线。

  “你要做什么?”香焦问。

  “回去。”林云掀开大树叶,说,“不等了,就算绑在船上,我也要回去。”

  “你……”

  “帮我喊来疙瘩汤……”除了想生出翅膀飞过去的绝望般的渴望,林云已经无力顾及其他,“再去和兽神说一声……”

  “我来了。”

  林云顿住,回头去看,却见焦哥正缓缓走来。

  “你怎么……”林云迎过去两步,问,“不是说……”

  焦哥抬起手,轻轻拍两下他的肩头,说:“看,我现在是人了。”

  “什么意思?”肩膀上的触感很清晰,林云猛地转头,问,“你放弃了什么?”

  “别急,别急,”焦哥拍拍他的胳膊,“只是暂时放弃兽神的神力,和绿蛋做切割,在此期间,无法使用兽神的力量。但我还可以再回到绿蛋中,继续做那个兽神……”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