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

　　许之瞳点了下播键，直播屏幕归为一片漆黑，很快跳转到了今日后台的数据。

　　今天棉没来，中层粉丝为了撑场子，刷得都比平时多一些。

　　许之瞳看了一会收益趋势。

　　又从自己的亲密度排名里，点进了棉的主页，敛眸慢慢翻看。

　　“棉”这个账号，主页空空荡荡，连简介都是空的。

　　头像是绿草地上的一只不知名布偶猫。

　　她的ip常年在南市，因此，大部分人认为她是一个南方富婆，可能年纪很大。

　　主播后台可以看见，棉的账号，从她开播第一天，就进入过直播间。

　　刚开始直播那会儿，许之瞳还对直播形式懵懵懂懂，一般只在室友不在寝室时，开播唱歌。

　　一开始点歌还只要一个兔兔，后面发现这样会唱到嗓子哑，就又提了几次点歌的礼物水平。

　　就这样，唱了大半年，几乎没出去和别的唱歌主播连过线。

　　翻看“棉”的送礼记录，可以看见，单纯唱歌的时候，棉从没送过礼物。

　　直到后面某天，她唱完一首歌后，棉才像空降一样，天神下凡，给她刷了一堆嘉年华。

　　许之瞳按照惯例，下播后私信感谢。

　　棉问她：可以加微讯吗？

　　许之瞳熟练地发微讯号给她，加上微讯，她发了个笑脸，又主动说：姐姐以后可以私聊点歌，不用再找管理了。

　　棉：。

　　棉：可以加粉丝群吗？

　　许之瞳当时感到莫名其妙，觉得这个姐还挺客气，但要加粉丝群又怪怪的，难道是来引流的吗？

　　许之瞳：有的，我主页有粉丝群，可以直接加入。

　　棉：有高等级群吗？

　　高等级？

　　许之瞳：我不打pk，所以也没组高等级群，她们私下有没有我就不知道了。

　　棉：嗯。

　　许之瞳给她发了个可爱的表情包，就去学新歌了。

　　她对榜姐一向淡淡的，也有不少人刷完大票后暗示她，说想和她网恋kp，或者线下，许之瞳一般都装傻糊弄过去。

　　棉在她这里的存在感不高，粉丝灯牌也没加。听说在外面给娱乐主播pk时刷得更多。

　　有榜姐和她闲聊，说棉加了她们私下的高等级群。调侃一样，说棉对你应该有意思诶，你试试抓住机会，以后就不用再努力了。

　　许之瞳回一串省略号。

　　觉得好搞笑，真的有人给她刷了大几十万，私聊和她半句不多说，但转头去问别人吗？

　　她没信，榜姐是自由的，她也是自由的。

　　棉可能是觉得没戏，后来也不怎么冒头，很少来直播间，不过一来就是刷大票，还会给她的唱歌录屏点推荐。

　　许之瞳当时觉得，棉应该就是喜欢听她唱歌，但又没空留直播间听她唱歌。

　　但她百万粉丝，做菜那次，棉也过来砸了一百个嘉年华。

　　问她在做什么菜。

　　许之瞳说，红烧牛腩。

　　棉：看起来好吃。

　　许之瞳对镜头笑笑，她点开棉的主页，发现棉的ip竟然在国外，和林漾同样的国家。

　　她于是顺口说：棉姐在X国旅游吗？

　　棉没说话，过了一会退出了直播间。

　　许之瞳耸耸肩，带上手套，转头去切配菜。

　　切的时候差点切到手，因为走了神，她想，这嘉年华，对在国外的林漾来说，可能只是她的一个包。

　　如果再回想起这些，许之瞳有些费解。

　　经过漫长的几年，许之瞳只能认清一件事，就是她看不懂林漾。

　　但即便这样，她也忍不住，想揣测林漾的想法。

　　林漾给别人刷礼物，也给她刷礼物。

　　林漾偷偷进她的粉丝群，似乎很关心她。

　　林漾只关注她这一个才艺赛道的主播，还会推荐她的视频。

　　为什么？

　　她在这片互联网上，对林漾是特殊的吗？

　　许之瞳从没对其它榜姐的钱产生过占有欲，脱粉也好，多坑也好，她都无所谓。

　　但现在，她忍不住切了小号，去看了一遍，林漾刷过的其它主播。

　　很有趣吗？很好看吗？她看倒也不是。

　　可能是比她有意思一些，节目效果很多，收到林漾刷的大礼物，在直播间几乎要蹿起来，情绪价值拉满，话术一套一套的。

　　也就这一点小优势吧。

　　虽然这点优势，能把她衬得有些装，有些平平无奇。

　　所以，林漾也只是偶尔来给她……扶贫。

　　许之瞳心中滞涨，恨恨地不愿承认这个想法。

　　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吧。

　　她从没能看懂过林漾。

　　昨夜，许之瞳几乎一夜没睡，躺在残留昨夜缠绵气息的那张床上，睁眼到了天亮。

　　她甚至走投无路地想，要不搬走吧，遵循心理医生之前的建议。

　　搬去一个别的城市，去新的地方，可能会有所帮助。

　　要去吗？

　　可这里有林漾。

　　许之瞳关上电脑，没有看空荡的客厅和客卧半眼，直接回了主卧，洗澡，平躺上床。

　　双手折叠放在小腹上，看着洁白的天花板。

　　过了一会，才翻了个身。

　　她将林漾枕过的枕头，抱在了怀里。

　　淡淡花香的洗发水响起，顺着柔软的真丝布料，萦绕进了她的脑海。

　　像是被普鲁斯特效应缠住。

　　许之瞳回想记忆里与林漾的“恋爱”。

　　记忆里失忆的她，简直像脑子被驴踢了，痴缠胡搅，硬是扯出一堆恋爱的虚假证据。

　　逼得林漾承认了与她的关系。

　　再得寸进尺，从接吻，到别的，最后到主动拉着她的手的亲密。

　　林漾很少主动。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样子，像是根本只是为了哄她才答应。

　　真的吗？

　　包括说喜欢也是为了哄她吗？她在林漾的心中有这么重要？

　　许之瞳将头埋进枕头里，想不明白。

　　林漾喜欢年下吗？喜欢幼稚愚蠢不讲道理的？

　　还是说，林漾只是不擅长拒绝。

　　如果现在的她，也这么如法炮制，有没有可能获得林漾的同意？

　　反正她在林漾这里，早就什么都没有了。

　　更遑论什么……自尊。

　　要自尊的，最坏最坏的那个结果，她已经品尝了八年。

　　所以再尝试，也不过是再被拒绝，再无联系。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

　　许之瞳又翻了个身，想起高三的一切，想起毕业后的一切，有些难受。

　　林漾发现她长大后是这样的性格，会失望吗。

　　她知晓自己如今的性格，沉默而郁郁。

　　不再像失忆的十七岁那样，有近乎于莽撞的勇气，阳光坦率，做事也从不考虑后果。

　　并没长成一个健康的大人。

　　-

　　周二。

　　林漾还没从这个小区搬走。

　　她迟迟地意识到自己出现了戒断反应，因此不想离开相似的房型，甚至在考虑，将房子装修成许之瞳家的同款。

　　一天过得浑浑噩噩，看了无数遍许之瞳昨晚的直播录屏，手机一响，总以为是许之瞳给她发微讯。

　　许之瞳家里，没有她落下的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