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穆成舟一手按在苏泛小腹上，而后做了个取出来的动作。

　　苏泛登时面如土色。

　　“是要把肚子扒开吗？”

　　“不用。”

　　穆成舟抬手覆住苏泛的眼睛，低声在他耳边说，“睡一觉，醒来就好，不会死，不会疼。”

　　“真的假的？”苏泛不太敢相信。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也许神狼族生小狼崽，都是这样？

　　可他是人啊。

　　穆成舟是神狼族，他又不是。

　　苏泛胡思乱想了许久，但被穆成舟这么抱着，男人大手在他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他心里的不安渐渐又被安抚了。

　　这家伙都能把半死不活的他养成现在这样，就连济世堂的老大夫都说穆成舟是神医，想来不会糊弄他。

　　“你会养小孩吗？”苏泛问穆成舟。

　　“嗯。”狼族不像人族，出生以后很快就能独立。

　　“我的肚子会不会变得很大？”

　　“不会。”

　　“不会吗？可是现在已经有一点大了，不会继续变大吗？”

　　“这样。”穆成舟拿手在苏泛小腹比划了一个弧度。

　　苏泛皱眉。

　　这么看，也还是挺大的。

　　他想象不出自己挺着个大肚子的模样。

　　这天夜里。

　　苏泛一直没有困意。

　　他翻来覆去，时不时就会想出个新问题。

　　“你上回说的是两只，对不对？”

　　“嗯，两只。”

　　两只。

　　而不是两个。

　　难道他真会生出两只小狼崽来？

　　苏泛又开始想象两只小狼崽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和梦里那些小家伙一样，毛茸茸的，奶呼呼的，还会吱吱乱叫。

　　“它们，是什么时候有的？”苏泛又问。

　　“山上，或者家里。”

　　其实穆成舟至今也无法确定，苏泛究竟是在哪一次怀上的。

　　他虽是狼王，却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无从判断。当初因为没把握，他每晚都很卖力，甚至把苏泛给惹恼了。

　　是到了朔平后，他才从苏泛的身上探知到那抹灵力。

　　“若是那个时候，算起来已经好几个月了呀。”苏泛又忍不住摸了摸肚子，“是不是月份大了，就会动啊？怪不得我上次老觉得肚子里不对劲。”

　　人族怀胎要十月之久。

　　狼族呢？

　　他和穆成舟一个是狼，一个是人，时间会按哪边的算？

　　苏泛就这么患得患失地思考了一宿，天亮也没做好决定。

　　其实，从他犹豫的那一刻起，内心就已经先于理智有了答案，只是他自己尚未觉察到。

　　次日晌午，小厮来报说李云来了。

　　苏泛这才想起来画像一事。

　　昨日回来他只顾着想孩子的事情，差点将画像的事儿忘了。

　　“当初你留着的那两张画像，还在吗？”苏泛问穆成舟。

　　“嗯。”穆成舟取出随身带着的原本属于苏泛的那只荷包，从里头取出了两张折好并包了一层油纸的画像。

　　苏泛有点惊讶。

　　没想到这家伙竟一直带着。

　　“这张我拿走了。”苏泛抽走了其中的一幅。

　　“为何？”穆成舟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查案要用。”苏泛拍了拍男人的手，见对方拧着眉不松，只能承诺，“我再画一副新的给你。”

　　穆成舟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但目睹苏泛拿着画像给了李云后，他一张脸立刻又沉了下来。

　　“你这护卫……好像在瞪我。”李云小声说。

　　苏泛回头看了一眼，“没事，他不随便打人的。”

　　李云：……

　　莫名产生一种身处危险的感觉。

　　“你家这几日挺热闹的吧？我听说，京城不少人家都盯上你兄长了，正找媒婆来说亲呢。”

　　“啊？”苏泛还是第一次听说，“当真？”

　　李云将画像收好，开口道：“这有什么奇怪？你兄长年纪正好，又刚立了功。听陛下那意思，好像是不打算再让他去朔平了，打算让他留京任职。这么好的前途，也就是我家没有合适的姊妹，不然我爹肯定也要动脑筋了。”

　　苏泛听闻此言，心中自是高兴不已。

　　他也盼着兄长能早日成家。

　　“跟你兄长一起回京的那位姓杨的将军，虽然也立了功，但比起你兄长那可差远了。”

　　“杨将军？”苏泛想了想，对此人有点印象，“他不是也长得挺周正的吗？”

　　李云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道：“他家里头不太行，哥哥好赌，经常被赌坊追着讨债。弟弟是个断袖，听说还在府里养了男宠。啧啧，有这样的兄弟，谁家要嫁女儿都得掂量掂量。若是他的兄弟像你这么省心，这会儿估计也忙着应付媒婆呢。”

　　苏泛心中苦笑。

　　心道自己也是个断袖啊。

　　这日送走了李云后，苏泛心事重重。

　　他此前一直怕让兄长知道，是担心兄长生气。如今细想，这里头还不止是气不气的问题，若是传出去，只怕真的会影响兄长的姻缘。

　　“福叔，这几日有媒婆上门给兄长提亲吗？”用过饭后，苏泛偷偷朝管家打听。

　　“那日来过一位，说的是一位侍郎家的千金。不过大公子推说陛下的旨意尚未下来，不知道将来会不会留在京城，所以并未答允。”福叔笑道，“二公子不必操心，咱们大公子如今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说不定陛下还会亲自给他指婚呢。”

　　这话倒是不假。

　　苏濯有军功在身，在京城的年轻武将中，是最拔尖的。

　　皇帝指婚，既能表示恩宠，同时也能变相拿捏，防止苏濯因为婚事与人结党。苏濯若无其他心思，由皇帝指婚是最合适的。能表明忠心，也能打消帝王的忌惮。

　　这夜，苏泛唉声叹气。

　　穆成舟在一旁听着，一颗心越沉越深。

　　“我爹娘过世后，兄长就是我最亲的人了。这几年他远在边关，我日日都在想着能和他团聚，后来病得最厉害时，我怕自己熬不到过年，这才不顾严寒想去朔平找他。”苏泛翻身趴在床上，用手肘支着身体。

　　屋里只留了一盏油灯，光线略有些昏暗。

　　“我帮不了我哥，可我也不能给他拖后腿。”苏泛吸了吸鼻子，“穆成舟，你不懂人族的人情世故，尤其是在京城这种地方，人们把家世和名声看得极其重要。我朝不许官员搞断袖，若咱们的事情传出去，还让人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我哥多半也做不成官了。”

　　穆成舟伸手摸了摸苏泛的脸颊。

　　他指尖触到湿润……

　　小病秧子哭了。

　　是已经想好了吗？

　　“穆成舟，我想好了。”苏泛说。

　　穆成舟拧眉，只觉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不做声，等着苏泛说出那个决定。

　　“咱们私奔吧。”苏泛说。

　　“嗯？”穆成舟茫然。

　　他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就骗我哥说咱们出去游历，离开京城，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等他成婚了，再偷偷回来看他。”苏泛说。

　　穆成舟不远千里跟自己来了京城，他总不能当个负心汉，遇到挫折就不要人家了。可他也不想连累兄长，思来想去，还是私奔最稳妥。

　　“那……它们呢？”穆成舟摸了摸苏泛的肚子。

　　“我还得想想呢。”苏泛重新躺下，“反正肚子还没变大。”

　　私奔这种小事，可以冲动。

　　生孩子，可不好随便就决定了。

　　第64章

　　苏泛自从动了私奔的念头，便开始做准备。

　　“咱俩要在外头住上一年半载，吃的喝的都要花银子，总不好再叫你去偷供奉。”苏泛细细盘算着，“京城这边也没有神狼庙，你连供奉都无处可偷，总不能去偷旁人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