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注意点并不在两人身上。

　　那一地的玻璃碎片中混着些雪花状的白色物体，一个穿着圣诞装的小男孩静静地躺在灯光下泛着白光的玻璃碎片中。

　　“这是什么东西。”谢予朝面无表情道，冷淡的声音中带着微弱的颤抖。

　　“你房间那个水晶球八音盒。”谢昀的目光仍在姜艳茹的手上，漫不经心地解释道，“前几天你姜阿姨去你房间打扫卫生觉得好看就拿走了。”

　　“......”

　　“昨天晚上她怕你生气还问我要不要还给你。”

　　“知道我会生气为什么还要拿走？！”谢予朝的语气透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怒意，“你们做什么之前不能问一句我的意见吗！”

　　谢昀从地上站起来，语气也带上不耐烦：“小朝，你姜阿姨是进去帮你打扫卫生的，不就是一个......”

　　“我让她给我打扫卫生了吗？我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谢予朝的声音逐渐崩溃，“难道我还得跪下给她磕几个头吗！”

　　“谢予朝！你听不见我说话吗！你妈从小怎么教你的，是让你这么说话的吗？你觉得你妈看见你这个样子会不会对你失望透顶！”

　　“.......”

　　谢予朝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默默把玻璃碎片中间的小男孩捡起来，仔细地拍净上面的灰尘。

　　谢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语言不太妥当，放软了语气：“随便拿你的东西是姜阿姨的不对，我替她给你道歉，我再给你买一个一样的，好......”

　　“不用了，是我不对。”谢予朝已经拿了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侧身从谢昀身边略过。

　　没有了墙壁的遮挡，冷风吹得谢予朝一个激灵，刚刚混乱的大脑终于恢复一丝清明。

　　已经碎了。

　　破镜终究无法重圆。

　　或许是反射弧较长，谢予朝这时候才觉察出一丝委屈或是其他的什么许久未出现过的情绪。他不动声色地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眼睛，漫无目的地行走于街道的漫漫人流中。

　　街道上人声鼎沸，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

　　谢予朝默默拉上卫衣的帽子，几滴泪水划过脸颊。

　　蓦然感觉很渴，谢予朝拐进一家便利店。

　　买一杯奈雪柠檬茶。

　　谢予朝在货架前逛了几圈也没看见自己要找的柠檬茶，忽然气性上头，拿了一瓶啤酒付钱走人。

　　街上的行人真的很多，谢予朝不喜欢人挤人的感觉，绕进一个河边的小公园。

　　公园人不多，几乎都是中老年人吃完饭出来散步的，一家一家的。

　　谢予朝找了张路灯下的长椅坐下，在长椅的扶手上撬开酒瓶盖，对着酒瓶犹豫了下。终究是身体的渴战胜了意志，他仰起头一口接一口地灌啤酒。

　　有点苦，也有点涩。

　　一整杯酒喝完，本就第一次喝酒的谢予朝脸颊泛起微红。谢予朝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垂着头，本以为早就不会再哭的他今晚第二次不争气地让眼泪流了出来。

　　整个人晕乎乎的。

　　有点困。

　　“谢予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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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宇宙飞侠

　　“嗯？”

　　谢予朝听见有人叫他，像个上课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连问题都得有听清的小孩儿，一脸懵逼的站起身来。

　　祁焰原本离谢予朝的距离就不远，谢予朝再这么一站起来，两个人间的距离便有些尴尬。

　　祁焰后退一步。

　　“你怎么在这。”

　　“我出来散步，不行啊。”谢予朝的神志似乎挺清醒，至少没有胡言乱语。

　　“那是什么。”祁焰指了指谢予朝手里握着的啤酒瓶，“你出来散个步还喝酒。”

　　“这是水。”谢予朝昂起下巴，一脸骄傲。

　　祁焰：我就静静地看你扯。

　　谢予朝见祁焰没反应似乎有些不满：“怎么了，我就喜欢用酒瓶装水，不行吗？”

　　祁焰：你也可以试试用汽油桶装水真的。

　　祁焰点头：“可以。”

　　然后打算不管这个酒鬼，提着刚买的生活用品准备走人。

　　结果被谢予朝扯住袖子。

　　“做什么。”祁焰不耐道。

　　谢予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拍身边的空位：“陪我坐会儿。”

　　“你喝醉了。”

　　“我喝的不是酒！”

　　“是什么？”

　　“嗯……柠檬水。”谢予朝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很满意地说出了答案。

　　“这是几？”祁焰伸出四根手指放到谢予朝跟前。

　　谢予朝仔细看了一会儿，骄傲地说：“4！”

　　“这个呢？”祁焰收回一根手指。

　　“这是……4-1。”谢予朝不开心了，“我说了我没醉，我酒量很好的。”

　　祁焰：“……”所以到底喝的水还是柠檬水还是酒？

　　祁焰指着自己：“我叫什么名字。”

　　“叫祁焰。”谢予朝不耐烦道，“你当我傻吗，喝醉了就不认识人了？”

　　这下又醉了。

　　“你叫什么名字？”祁焰不厌其烦地问道。

　　“我是宇宙飞侠！”

　　“……”

　　靠。

　　他要是走了这宇宙飞侠下一秒会不会走到河里都是一个问题。

　　“好，宇宙飞侠。”祁焰无奈道，“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谢予朝低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着祁焰摇了两下头：“不回家。”

　　“那去哪，睡大街？”

　　“你陪我一起。”

　　“不可能。你不回家晚上住哪？”

　　“住酒店！”

　　好办法。

　　祁焰拖着谢予朝找到附近的一家酒店，刚要进去，“宇宙飞侠”便把他往后猛地一扯，嫌弃道：“这家太破了，换一家。”

　　祁焰：“……”

　　走了半天终于找到一家看起来顺眼点的酒店，结果谢予朝再次拒绝：“这家名字不好听。”

　　“这家有味。”

　　“这家挂画好丑。”

　　“这家厅太小。”

　　“这家灯太花。”

　　“……”

　　跑了将近十家酒店，谢予朝总能找到不满意的地方。

　　祁焰忍无可忍，咬牙切齿道：“就这家，不满意给我憋着。”

　　谢予朝撇嘴，没吱声。

　　柜台前是一个小姐姐。

　　“一间房，谢谢。”祁焰说。

　　小姐姐意味深长地看了祁焰一眼。

　　“大床房。”

　　小姐姐用更加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祁焰有些受不了，指着谢予朝：“他一个人住。”

　　小姐姐“哦”了一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出示一下身份证。”

　　“身份证。”祁焰转过头看着表面正常的宇宙飞侠。

　　谢予朝在口袋掏了掏，掏出学生证递过去。

　　“身份证。”祁焰看在眼前这人是个酒鬼没跟他计较，耐心道，“这是学生证。”

　　谢予朝“哦”了声，再次低头去翻口袋。翻了一会儿，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站的笔直地看着祁焰。

　　“……”祁焰差点没压住火，“身份证呢？”

　　“没带。”

　　小姐姐在旁边手动压着嘴角：“不好意思哦，没有身份证是不能办理入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