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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恶徒当配金玉刀 三碗过岗 4252 2026-07-21 13:38

  池静波道:“公孙世家和正盟其他一些门派正同段伯伯商量,要再开盟内大会,届时所有人都在,将人证物证都带来再做分辨,齐心追查,管他是善堂还是恶门,想必再也藏不住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单纯,好像事情总是如此简单。

  章宽笑了笑,还未答话,就听外头的明剑门弟子道:“盟内大会也没那么容易就有结果,到时候啸山帮的人、万枫庄园的事情、灵虎镇的事情等等都摆上去,肯定乱作一团,要做决定总会麻烦些。”

  池静波急道:“怎么?当年屠青还不是屠青,是细林涧逃出来的活口的时候,不就是在盟内大会上哭了一回,就有结果了么?枫山的事儿不也是马上就有了结果,才有后头许多事吗?当年做得,如今做不得?”

  池少门主毫不知这话说得有多难听,正是如今江湖上黑白两道私下里讥讽时常说的内容。

  那弟子接不上话,只能闭嘴。

  章宽也不能把这被段贺年养得不问世事的姑娘的嘴捂住,只好道:“你先不要急,静波,你的意思,就是明剑门的意思,对不对?”

  “我既已继任,自然是的。”池静波严肃道。

  “所以你既然支持重开盟内大会,明剑门自然也会鼎力支持,”章宽安慰道,“到了捉月城,咱们同段盟主好好说。”

  池静波这才笑了,继而又道:“啸山帮的事情如果是真的,我也要劝段伯伯别生气,咱们好好道歉补偿安抚啸山帮就是,左右宇哥也死了,事儿也不会更差啦。”

  章宽心道,你最好别把段盟主安慰得晕过去。

  见她这个年纪,竟还如此心直口快不过脑子,做事任性而为,章宽搓了搓满是疤痕的手,也没再说话。

  池静波心情好起来,就又显得十分贴心了:“章伯伯手上好似又添了新伤,这趟收账不顺么?”

  “尚可,只是路上遭了些不长眼的毛贼。”章宽笑道,“我前些日子不在门中,你有没有乱跑?”

  池静波脸颊发红:“也不算乱跑。我一回门里就病了,一直梦到爹娘,心里不安得很,就去附近庙里拜了拜,又住了几日,他们都知道。”

  这事章宽自然也知道,并不意外,只叹口气:“最近江湖上不太平,白道出了如此大事,黑/道自然冒头,待去了捉月城你也少出门,如今觐州鱼龙混杂,捉月城中不知聚了多少心思各异之徒。”

  池静波道:“就像方才章伯伯你追的那两个毛贼?”

  “你瞧见是两个了?”章宽笑道,“眼力不错,很有长进了。”

  “我毕竟也有些底子。”池静波眨眨眼,“谁小瞧我,以后一定要倒大霉!”

  章宽点点头,见时间不早,起身要出马车,只道:“等下上路,你就歇会儿,不要看书,免得伤了眼睛。”

  池静波答应了,他才下了马车,将帘子细细掖好,不叫风吹进去。

  这十余年的相处,他与门里所有老人无异,都不自觉地将池静波仍看作是个孩子,是那时在池劲晟灵堂上咬着舌尖抽噎、却不肯放声嚎啕的倔强孩童。

  帘子摆好,他才慢慢腾腾地挪着两条腿,走向茶棚,让人再备些干粮饮水。

  茶棚里付账的弟子还没离开,见到他刚要开口,便被章宽打断:“派个人去查一查季庄,是不是有个三少爷,现在人在何处,我记得季庄仿佛就在不远的地方。”

  那弟子领命而去,章宽在长条椅子上坐下,一手敲着已包浆的桌面,眼睛盯着自己那双工费足以买下寻常人家一年粮食的靴子发起呆来。

  马车一路疾驰,秦嵬和沈云屏已没了多少闲聊的心思,两人低声讨论现在的情势。

  直至傍晚时分,马车开进县城,混在来往的人流里拐进县内最大的一家酒楼。

  正是饭点儿,酒楼外本就不缺马车和客人,秦嵬将一早准备好的字条掏出递给卫四地,让他和打赏酒楼伙计用的银子一道给过去。

  沈云屏很是惊讶:“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就刚才,”秦嵬笑道,“你低头写东西的时候,我拿旁边另一根毛笔写的。”

  沈云屏立刻扭头,自旁边小桌上拿起一根被秦嵬用炸毛了的毛笔。

  他忍无可忍:“你写的什么,能把它用成这样!”

  秦嵬严肃地将字条摊开,沈云屏定睛一看。

  上头画着好大一个猪头!

  “饭桶竟然肯让你用这个做记号?”沈云屏忍俊不禁,对卫四地摆摆手,示意他将字条拿走给酒楼伙计。

  秦嵬擦擦手上墨汁:“他本是不同意的,但我用了些拳脚,他立刻就同意了。”

  沈云屏叹道:“你俩自小在街头混时就拌嘴打架,长到这年纪了竟还一点儿不改,而且他竟然还是打不过你。”

  “就因为从小到大都在一起,所以才更打不过,我俩对对方那点招式一清二楚。”秦嵬笑道。

  但他说完这句,忽地就闭上了嘴。

  因为秦嵬已想起,对沈云屏来说,这些事情令人向往和伤感。

  但沈云屏却笑了起来。

  “怎么?”秦嵬纳闷。

  沈云屏笑道:“我只是想到,以后见到磨盘,她对你俩一定满腹牢骚,一肚子怨言,以她写那些送去主楼的八卦册子的笔力来看,对你俩的牢骚必定十句里九句都很难听!”

  想到犟磨盘,秦嵬也笑了起来,不过是苦笑。

  那画着猪头的纸送出去,不多时,就换来了一个酒楼里的满脸堆笑的伙计。

  酒楼伙计对待马车上二人的态度好似已见了许多次的常客,一面命人将车拉去后头院儿内,一面道:“已在客房备好了先前要的席面,这就领您过去。”

  他并不提车里几个人,只用“您”就了事。

  马车赶至后头人少的地方,秦嵬才撩开车帘,与沈云屏一道跟在伙计身后走进酒楼,百灵鸟只跟进来两个,其余的守在楼下街道。

  伙计不多话,将二人领上偏僻的客房。

  而酒楼掌柜早已等在屋中。

  见到秦嵬,那掌柜欣喜道:“您果然好好的,我立刻就派人传信家主,他这段时间险些吃不下饭。”

  “那他瘦了多少?”秦嵬问。

  掌柜的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喃喃道:“所以我不是说‘险些’么……”

  沈云屏没忍住笑了。

  “他本就不会为我吃不下饭的,”秦嵬装模作样跟沈云屏抱怨,好像受了很大委屈,“因为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没做完,所以他反倒会吃得更多、吃得更饱。”

  沈云屏想起饭桶小时瘦成那样,却绝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吃饭的机会。

  年少时三乞儿曾因与大乞丐起冲突而被打得头破血流,谢翎带了包子和米汤去看望,目瞪口呆地看着脑袋还在冒血的饭桶狼吞虎咽地塞下七八个大肉包,好像只要吃的够多,伤口就不会疼痛。

  那时饭桶说的话他还记得,此刻脱口道:“因为只有肚子里有食儿,才能活着等到报复的时机。”

  秦嵬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话,不由笑了起来。

  虽已分开了十几年之久,但有时却好像从未分开过。

  裘家酒楼的掌柜看看沈云屏,表情有些谨慎。

  “无事,”秦嵬道,“沈楼主不是外人。”

  掌柜的表情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以沈云屏察言观色的本事来看,他已断定今日这人写给饭桶的信里,一定会附赠上至少一百字的关于秦嵬这句话的描写和分析。

  沈云屏忍了又忍,决定将这推测当做不知道。

  秦大侠尚不知自己将在另外两个朋友的脑子里变成什么样子,只对那掌柜道:“备几辆马车来,以便我们前往觐州。”

  “这好办,”掌柜想了想,“只是不知您二位要怎样的车,是要裘家还是要其他什么旗号的。”

  秦嵬惊讶:“那胖子还有其他旗号的车?”

  掌柜笑道:“这是自然,与裘家有生意往来的小门小派或其他做生意的人家不说,还有些家主培养起来的孩子们,如今也都大了,各自出门发展,都是能借来用的。”

  思索一番,又道:“最近裘家的车用得多些,不如就用裘家的,反倒好糊弄些。”

  “捉月城的情况如何?”秦嵬看了眼沈云屏,见他点头,便继续问道。

  掌柜:“已不再是死水一潭您前段时间下落不明,家主便不再等,已将啸山帮帮主之妻平安送回,灵虎镇一事的内情因此浮出水面,家主趁热打铁,将段二早年间做的如清净庄那样的生意全部掀出,已经由靠得住的人手散播出去,如今黑白两道皆为震荡,公孙世家及数个正盟下白道门派世家正要求重开盟内议会。”

  秦嵬还要再问,却听沈云屏忽然道:“靠得住的人手是指?”

  “裘家养起来的人。”掌柜简明扼要,“他们只会是裘家的人。”

  沈云屏的眉头皱起,转动着拇指的扳指。

  这习惯秦嵬这段时间已看了无数遍,知道是这人在思索,低声道:“少爷,我现在难道还要靠猜来了解你的心思?”

  沈云屏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瞪他一眼,却扭头对掌柜道:“如今江湖上针对段二的消息五花八门,饭、裘家主放出的都有哪些,你知不知道?”

  “自然。”

  “立刻写出来,不需多详细,大致内容写出即可。”沈云屏的语气不容置疑。

  秦嵬听他这声音就知道不是好动静,对掌柜点了个头,后者虽然纳闷,但也拿来纸笔,边想边快速写下数条消息。

  笔刚停下,墨迹还未干,沈云屏就一把抽走。

  他与秦嵬一人一边地捏着那张纸,凑在一处细细看了一遍。

  秦嵬的浓眉也逐渐皱起,他大致知道饭桶收罗的段二的各类消息,但此刻仔细看来,才发现事关段二的这些事里,大半都与生意沾边,虽也有欺男霸女逞凶斗勇一类,但占的比例相对较少。

  不等秦嵬开口,沈云屏已拿着纸豁然起身,口中叫道:“小卫,小”

  门口等着的卫四地不等他喊第二遍,就已推门进来,手中还捏着几封刚到的密信。

  “立即告知捉月城的人手,全天跟在裘得索四周,绝不可离开半步!”沈云屏厉声道。

  卫四地一愣,先应了一声“是”,才又将密信递给沈云屏,自出门去办。

  掌柜尤面带不解:“难道消息有何不妥?”

  沈云屏将纸拍在案上,面色发沉:“消息没有不对,人手也一定可靠,只是内容却抛得太细了!”

  掌柜仍未听明白,但秦嵬已然理解。

  他将这张纸慢慢抻平,看着上面的字:“段二的许多生意都太私密,若非同样经商、对这些门道十分清楚的人,很难发现不对的地方,更难查得如此仔细。”

  掌柜恍然明白,脸色顿时有些不好。

  这些消息丢出去的太快太急,又为能立即博得信任,不得不给出许多内行人才懂的细节,只要有心细琢磨,难免不会发现其中蹊跷。

  掌柜道:“但如今江湖上各类传闻颇多,早已不止咱们的这些消息,八方楼不也借机扬起许多关于清净庄的旧事么?”

  “楼里抛消息的速度再快,毕竟也慢有意挑起这些的裘家一步,”沈云屏转着扳指,皱眉道,“且他为让消息流的更快更广、能立即传进正盟耳中,必定是围着觐州和捉月城附近来做事的,是不是?”

  掌柜忐忑地答了声“是”。

  沈云屏心中已有急躁和担忧,面上却并未显露太多,只冷冷道:“这手造势拱火的手段的确厉害,只是对面儿的无论幕后是谁,毕竟都还有个善堂!”

  “是……”

  “善堂得势时我虽还年少,但也知道黑/道的手段。若是洪指头这类人有心查探,保不齐会从蛛丝马迹里发现最初的消息都出自同一人手笔,而顺着那些散播消息的源头一个个摸过去,只需一个细节露出马脚,必定会被顺藤摸瓜”沈云屏猛然转身,“你方才说,裘家的人手车马出入有些频繁?”

  这掌柜此刻已对沈云屏心服口服,再无隐瞒,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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