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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恶徒当配金玉刀 三碗过岗 3964 2026-07-25 05:08

  第44章

  这世上从不缺漂亮的脸,也不缺明亮的眼睛。

  但这世上永远都很缺少能被海连潮喜欢的脸和眼睛。

  所以几乎在沈云屏话音落下的同时,宴客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了他身旁的“伴游”。

  那伴游腼腆羞涩地伏在海连潮肩头,将脸埋在了对方肩上,一只手还扯了扯海连潮的袖子。

  这种过于小气的姿态在伴游这行当里颇为少见,即便是有,多半也是为调情而装出来的,但这位却好像真情实感。

  偏海连潮很吃这套,被他扯了袖子顿了顿,柔声道:“你要是总这么不习惯,我就日日都说给你听,好叫你知道自己的好。”

  十张桌子后的十个人,分别起了十层鸡皮疙瘩。

  包括说这话和听这话的两人。

  秦嵬用手抓着沈云屏的肩膀,几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好端端你说什么脸和眼睛,引得他们全来看我,你不如直接把我脸上的门帘扯下来!”

  沈云屏听到“门帘”差点笑出声,轻声道:“顺口就说出来了,他问得太急,我来不及编些假话。”

  来不及编假话,那就是真话。

  只是这真话并非是出自海连潮,而是沈云屏。

  秦嵬仍能感到周围窥视一般的视线,只得继续埋着头,鼻腔中满是沈云屏惯用的香膏和方才屋中燃过的香交织的气味。

  他莫名地觉得有些窘迫。

  自脱离街头讨食的乞儿生活后,秦嵬已经十几年没有过窘迫的感觉。

  但此刻的窘迫与那时好像又有些不同。

  沈云屏又道:“况且左右他们都是要看的,还不如给个机会叫他们努力伸伸脖子,后头才不会一直那么好奇。”

  果然如他所说,见俩人又腻歪起来,窥视的人也经不住这种折磨,不多一会儿就受不了地各自挪开。

  秦嵬松了口气儿,稍隔了一会儿,才略歪一些地坐着,目光隔着竹帘扫视屋内。

  见查吴竟然还立在屠青身后,显然是在奉春台比较得用的人手,也或许是因屠青已对他知根知底,反倒放心。

  查吴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时不时地瞥一下海连潮,他半隐在角落,眼神发直,心不在焉。

  屠青喊了他两次,他才听到,急忙走上前。

  屠青略有不满,碍于客人都在并未发作,只道:“叫他们将热好的净手帕子摆上来。”继而扭头,对海连潮笑道,“海少爷,咱们开席?”

  沈云屏随意地点了下头,查吴便领命下去。

  不多时,小童们便将擦手漱口的用具一一摆开。

  跟着沈少爷混了这许多日子,秦大侠也已有了些饭前的讲究。

  但他还记得伴游的身份,先将一份热帕子拿给沈云屏,自己才拿起另一份擦手。

  秦嵬正思索这屋内几个认识的武林中人的性格身份,就见沈云屏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桌案:“倒酒。”

  “……”秦嵬苦笑起来,“连潮,你还用着外敷的药,可以喝酒吗?”

  沈云屏听出他的无奈,心里笑了八百回,面上却扮着海连潮那副翻脸无情的模样,剑眉倒竖:“难道要我说第二遍?”

  秦嵬只好给他倒酒。

  酒的香味很不错,秦嵬还没喝过蛟洲的酒,但伴游绝不会在未经主人同意的情况下乱动。

  所以他只好遗憾地看着沈云屏喝酒。

  有竹帘遮掩,沈云屏也能稍微撩开一些面纱,自下头将酒杯递到唇畔,轻抿一口,又故作难受道:“哎,我知道,在我之前你见过许多人,是不是也时常给别人这样倒酒?”

  外人只当海连潮在拈酸吃醋地找茬有时候拈酸吃醋也是一种情趣,而且是可以在外人面前尽情展示的情趣。

  但秦嵬却明白沈云屏这话里的调侃。

  这并非海连潮在问伴游,而是沈楼主在问小刀鬼,问他有没有这样眼巴巴地倒了酒之后,自己却喝不上一口。

  秦嵬抓着沈云屏的胳膊晃了晃,做作地轻声说:“我已不记得见你之前的那些人了,你虽然是个混蛋,但我也只喜欢你这个混蛋,自然也只给你倒酒。”

  其他九张桌子后的人沉默地放下了杯盏筷子。

  因为实在是咽不下去!

  沈云屏非常艰难地咽下一口酒:“你、咳,你也喝。”

  秦嵬凯旋而归,当即将自己做得丑事抛诸脑后,自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甚至还举起来主动跟沈云屏碰了碰杯。

  他半张脸被黑色轻纱遮掩,只一双原本和刀锋似的眼带着惹人哭笑不得的笑意。

  沈云屏后脖颈上的鸡皮疙瘩在看到这个笑时抚平了许多,只剩下被报复之后的无奈。

  那边屠青遥遥举杯:“不知是否对海少爷口味?”

  “很不错,”沈云屏叹了口气,“这一路我喝了许多酒,但只有今夜的味道最好。”

  屠青笑道:“那就好,我想您在路上也一定想念蛟洲的味道。”

  沈云屏余光扫过席上其他人,见有不少跃跃欲试地参与话题,也乐意抛出一个话头:“方才各位聊得正好,却因我进来而停下,实在过意不去。”

  “海少爷客气,咱们不过说些近日江湖上的闲话。”一生着连眉的男人立即道,“都是些有的没的,这几日乱得很,才多说了些。”

  秦嵬在沈云屏耳边道:“百丈帮副帮主,宋长。在正盟颇有些脸面,和我在捉月城喝过酒。”

  沈云屏也有耳闻,略点了下头,嘴上却道:“我在路上消息不畅,不知又出了什么乱子?”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依旧散漫。

  因为海连潮不需要在意其他人听不听得清楚,别人自会为了听他说话而闭上嘴巴。

  另有一道女声答道:“如今武林上的消息,左不过都事关小刀鬼那茬,说了些渡风城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提起雷夫人时隔数年踏进正盟议事阁,只可惜我赶不回捉月城,不然还能见一见。”

  “碧血阁阁主,苗真,聚云山庄小宴上跟我打过交道,”秦嵬小声道,“很钦佩雷夫人,但因雷夫人近些年不问江湖事,所以一直不得见。”

  沈云屏不动声色地听着:“议事阁重开,真是因对当年枫山之事存疑?”

  “自然是真的,自雷夫人将当年枫山中曾有三把恨罪鞭流出的事情告知各方后,现在黑白两道众说纷纭,对野猪林一战各有看法。”一个瘦猴似的男人对沈云屏举了举杯。

  秦嵬小声道:“阔广庄的候纤,我在捉月城一世家子弟的酒宴上同他喝过酒。”

  沈云屏低声道:“也不过是见过一回、喝过几杯,你如今遮着脸还易了容,他们未必认得出你,怎么还像小鸡崽儿一样粘着我?”

  “因为他们必定对我记忆深刻。”秦嵬苦笑道。

  沈云屏对他语气表情的了解,已到了他撅起腚就知道要放什么屁的程度:“你将他们全得罪了一遍?!”

  秦嵬“羞涩”地推了他一把:“嘘。”

  沈云屏宁可他现在就把自己推出门去,好方便他立刻拔腿走人。

  他恶狠狠地瞪了秦嵬一回,却坐得直了一些,好将人给挡得更多。

  沈云屏道:“难道当年的事情真有蹊跷?”

  屠青已喝了一杯酒,闻言接口:“倒也不是,正盟五派现在也并未有统一的说法。”

  “哦?”

  “公孙世家自然是要追查到底的,”苗真扬声道,“雷夫人眼里不揉沙,公孙老家主死得冤枉,怎可能轻易含糊过去?”

  屠青道:“不错,雷夫人的确这么说。”

  宋长道:“止风堡好像并不同意,佟堡主本就一直在追查小刀鬼下落,他是看着段二长大的,事发后险些也晕过去,必定会觉得还是眼下的事情要紧。”

  “正是,”屠青叹道,“止风堡认为即便当年枫山之事存疑,但当务之急还是捉拿秦嵬和沈云屏。”

  候纤嘿嘿笑道:“那镇山剑派应当又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怎样都行,但怎样都不行啦?”

  屠青委婉道:“镇山剑派保持中立,他们掌门年轻些,自然话也就少些。”

  沈云屏问道:“那其余的呢?”

  “明剑门的池姑娘数日前已离开捉月城,要回门中操办池老盟主祭日,临走时已说明,聚云山庄的意思,就是明剑门的意思。”

  “那聚云山庄是什么意思?”

  屠青叹了口气:“聚云山庄焦头烂额,段大公子与段盟主私下似乎也讨论过。得知当年野猪林一事有疑点,段老爷子险些落泪,直言自己失职,没能更仔细地调查,悔恨得厉害。”

  在座众人纷纷感叹。

  沈云屏等这帮人感叹完,这才又慢悠悠地抛出下一个问题:“海家对武林上的事情一向不怎么掺和,不知各位是如何看?也好叫我去捉月城时,不至于说岔了嘴。”

  五大门派世家都没能有个统一意见,十张桌子就更不可能有个结果。

  其余几人争论半晌,沈云屏听得索然无味,瞧见屠青始终只笑着左右附和,心中冷笑,语气却如常:“屠家主觉得呢?”

  屠青听出海连潮是要他说点儿有用的出来。

  他喝了口酒,想了想,笑道:“当年的事情,自然是要查的。死了那么多好人,岂能叫他们死不瞑目?”

  “屠家主是觉得公孙世家说得更有道理?”苗真道。

  “雷夫人当然有她的道理,”屠青微笑,“不过止风堡说得也不算错,眼下之事,皆因段二公子之死而起。刀怪至今仍坚持自己的判断没错,二公子咽喉那刀,正是被秦嵬的无常刀所伤,手法和力道也绝不会有错。”

  “哎,此事自然是和秦嵬难逃干系,”沈云屏喝着酒道,“我早听说,他是个很不听话的混账。”

  此言果然得到许多赞同。

  耳边传来秦嵬叹气的声音:“少爷,你可真是逮着个空子就骂我。”

  这话说完,却听苗真道:“秦嵬那人我见过,他的确是个不懂规矩的混蛋,但也是个厉害的混蛋,若要杀人,早就杀了,何必等这么多年?”

  沈云屏稀奇,轻声道:“我看苗阁主是个爽快人,脑筋也比在座许多人好,你做了什么事才得罪了她?”

  秦嵬苦笑道:“当时段若锋得了一坛醉梦生,她是冲着这酒才赴宴的,没想到赶到之后才发现酒窖里的酒让人喝了个精光,其中就有这坛醉梦生……”

  沈云屏已不需要他多说了:“你竟然钻进人家酒窖里喝!”

  “是段若锋叫我自便的。”秦嵬很无辜,“但我每次真的自便起来,就总有人不高兴。”

  那边儿候纤撮着牙花子道:“我看刀怪多少有些挟私报复,他本就和谢堑积怨多年,搞不定谢堑,就搞人家儿子嘛。秦嵬这人乖张霸道,我早看他不爽,让他栽个跟头我乐意得很,但他未必敢杀段二。”

  “你又是如何得罪的这位?”沈云屏斜眼看着秦嵬。

  秦嵬微笑道:“他喝到一半非要同我比试,说输了就将脑袋给我。我要他的脑袋做什么,倒是看他身法不错,靴子也值钱,就叫他把靴子留下,蹲着马步挪回住处去。”

  “他住在哪里?”

  “那不记得了,”秦嵬道,“只知道他挪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如果不是要应付这些人,沈云屏一定会笑个够本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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