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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恶徒当配金玉刀 三碗过岗 3298 2026-07-27 15:36

  他一时分不清是鸡皮疙瘩更严重,还是脸上的搔痒更痛苦,只好柔声道:“心肝儿,难道就不能忍一忍?”

  秦嵬已将香膏抹在掌心揉开,一边叹气道:“这里人如此多,你身上没有我的味道,定会有许多人瞎鼻子瞎眼地贴上来。我非要将我的香脂抹在你身上,叫他们闻得到!”

  言罢,手已抬起,捧住了沈云屏的脸。

  几乎就在手掌覆盖上来的同时,沈云屏就想起在渡风城外易容时秦嵬捧着他的脸的感觉。

  以及在渡风城内伞摊前,他拇指按在自己眉骨上的时候。

  一个人竟然可以在最该警惕的时候,想到如此多与要紧事毫无关联的庞杂记忆。

  沈云屏吃惊无比。

  就像他同样惊讶于一双握刀的手,竟然可以如此轻巧一样。

  秦嵬不需要取下他的面纱,一只手的掌心带着香膏摸过他的额头颧骨,另一只手则撩开轻纱下摆,在他的下半张脸的脸颊上蹭过。

  握刀的手必然不会细腻,它们粗糙且带着厚茧,此刻却极大地缓解了沈云屏脸上的痒意。

  好似口干许久之后终于喝到冰冷泉水,越是刺激喉咙,才越觉得畅快。

  沈云屏不由去看秦嵬,面纱挡住了他的表情,唯有一双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沈云屏的脸。

  眉骨,鼻梁,颧骨,下颌。

  秦嵬抚摸的仔细又认真,就像对他的那把刀。

  而沈云屏却好像在他的眼里看到若有似无的恍惚。

  秦嵬的手最后停在了鼻骨。

  他不知为何又想起谢翎。

  谢翎的脸上常年蒙着厚厚的绷带,靠摸索其实很难感受到他真实的轮廓,也因此熊瞎子才总是反复地抚摸,但仍不能完全感受清楚。

  秦嵬本不该在这时想起谢翎。

  他深吸一口气,对上沈云屏的视线,微微一笑。

  随即用力在沈云屏的鼻头按了一下。

  这是一种暗示,只是有些挟私报复。

  沈云屏自然明白,当即“嘶”一声,怒道:“蠢东西,你的爪子和你的脑子一样没用!”

  四周客人登时看过来,连屠青也不由挑起竹帘询问情况。

  却见海连潮那伴游战战兢兢地退至一旁,弯着腰不敢抬起头。

  “再叫我看到你的手自袖中伸出来,我便让人剁下来腌制,再由你自己咽下去!”海连潮阴冷道,“给几天好脸,便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真是蠢货。”

  他无需多发怒就已足够令人胆寒。

  屠青已知道发生了什么,想必是方才腻歪时,这伴游手重弄疼了海连潮,立即遭了厌恶。

  这场面屠青见过不少,笑道:“少爷何必生气,不要为个不懂事的东西坏了看戏的心情。”

  海连潮或许是觉得丢面,冷哼一声,再不看伴游一眼,只平静道:“碍眼。”

  这已是最委婉的指令,指令自然也是两个字滚蛋。

  要真是海连潮的伴游,此刻或许已抖若筛糠,但秦嵬却很难装出那副摸样,他只好用袖遮着脸,另一只手悄悄将小盒还给沈云屏。

  沈云屏果然接住,一同握住的还有秦嵬的手。

  这力道格外重,好似一个下意识的挽留。

  秦嵬一顿,还未反应过来,沈云屏的手便已撤走。

  快得让秦嵬难以分辨其中意味,只当是沈楼主仍有担忧,于是以眼神略作安慰。

  却没想到沈云屏并未看他。

  沈云屏再没看他一眼,就好像已完全不再在意他是秦嵬还是伴游。

  秦嵬的心里忽然有些古怪的不悦,但他的动作却并未有丝毫停顿,掩面扮作难堪的模样,踉跄着从后头退出练武场。

  *

  一个习惯刀头舔血的人,做事永远都会像用刀一样又快又稳。

  所以秦嵬很快回到了房间,换上一身轻便却用料上乘的青灰色衣服。

  这也是沈云屏叫人准备的,它并非黑色,因为黑衣最方便夜里行动,而灰衣却适合混入人群。

  秦嵬并不愿多想临走时沈云屏在他手上握的那一下,他今日要做的事情足够麻烦,本就不该分神。

  握住刀的时候,秦嵬的心很快就定了下来。

  他舒展身体,再睁开眼时,脸上已有了淡淡的笑意。

  他必须要笑,因为越是要干一件危险的事情,就越要收敛杀气。

  去祠堂的路,秦嵬绝不会走错,他抵达时,距离申时还有半刻钟。

  这一班祠堂外轮值的弟子已经面有倦色,但也还算警惕机警,秦嵬缩在祠堂外小库房后,手里把玩着几粒路上捡来的石子。

  他靠在墙上的姿势随性无比,好像只是在看彩凤班的表演。

  不多时,他在嘈杂的唱戏、杂耍和喝彩声中,听得五道脚步声。

  申时换班的弟子已从另一头走来。

  五个男人,个个精壮无比,脚下步子沉稳统一,五双眼睛眨也不眨。

  好像五头绝没有破绽的老虎。

  但秦嵬已从五人的呼气声中听出其中至少三人没有睡足,一人醉酒还在头痛,而剩下一个,或许是因为输了大钱,所以正因烦闷而胸闷气短。

  这世上果然人人都有烦恼。

  别人的烦恼,如果恰巧能解决自己的烦恼,那真是再好不过。

  秦嵬静静地看着。

  上一班的五人显然已迫不及待,虽还未到申时正点,但一见到下一班人过来,上一班五个人的脚下就已松动。

  申时班越走越近,秦嵬却还未看到沈云屏的手下,也就是那些不知身在何处、又会以什么面目出现的探子们。

  但他并不惊慌,他对沈云屏的信任,有时候多到连他自己都会吃惊。

  秦嵬悄无声息地等待,见两班人已靠近到一处,站在门口的大块头男人显然放松许多,呼出口气儿迈开腿,面带微笑地走下台阶,要和下一班领头的那个打个招呼。

  也就在他抬腿的一瞬间,秦嵬手里的石子飞了出去。

  石子飞出的瞬间,隔壁院的喝彩声正高,不仅掩盖了石子破空的声音,还让几个弟子下意识地转头去看。

  石子却没有击中任何人。

  因为石子落在了下台阶的男人的脚下!

  武功再高的人,也很难防备这样猝不及防多出的绊子,大块头脚下一崴栽倒下去,被其余几个同伴扶住。

  混乱之时,忽听阵阵敲锣声。

  两个头戴滑稽帽子身着夸张彩衣、脸上涂着扮相的小子敲着锣走过来,两班轮守弟子当即转头看去,其中有人大声呵斥:“什么人!”

  那俩小子面露茫然,抓耳挠腮地四下乱看:“不在这儿?”“人呢?”

  “戏班子去西跨院,彩凤班的去练武场!”大块头吼道,“两头敲锣的猪,还不快滚!”

  俩小子不满地叫嚷起来,两班弟子只肯走出一两个与二人周旋,却听另一侧又传来呕吐声。

  一身着锦袍的公子哥儿,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扶着树干,竟在不远处吐得稀里哗啦。

  俩敲锣的小子挨了推搡,当即不满地边用顺口溜骂人,边敲着锣打鼓点。

  极快的节拍,又有烟弹炸裂声传来,呕吐声,酒味,喝彩声,戏声,铜锣声。

  一时间同时响起,哪怕是此地有十个人,也一瞬间觉得头大如斗!

  好容易踢走了两个边跑边敲锣的小子,又将呕吐的公子哥送走,再把崴了脚的大块头搀稳,才准时在申时换了班。

  等申时班的领头人立在门前时,不远处小库房的角落里已没有了半个人影。

  负责守门的人,往往会只看着外头,很少会回头看一眼自己守着的屋子里是什么场景。

  所以他也不会看到,祠堂里已多出一人。

  秦嵬倒吊在祠堂的房梁上环顾四周,发现这祠堂的确大得很,分成里外两间。

  外间与其他地方的祠堂并无多少不同,他悄无声息地荡进里间,避开可能会回头的守卫弟子的视线后,才轻巧落地。

  里间也不小,桌椅茶具一应俱全,应当是歇脚休息所用。

  房内却不见任何食物,更没有人。

  这屋子虽然大,但也方方正正一览无余,若真有什么人在此,也必定藏在看不见的地方。

  凭借以前在千机堂学到的一些皮毛,秦嵬四处探查一番后蹲下身,掀开地毯敲了敲地砖。

  不似有异。

  再起身敲一敲手边的墙壁,仍瓷实稳定。

  秦嵬并不着急,手指擦着墙壁边走边摸,直至抚到其中一处,发觉此处墙壁似乎比别处更凉一些。

  这意味着这处墙壁比别的地方要薄。

  更意味着后头有一处幽深空间,因不见阳光,所以寒气水气更大,才会影响到外壁的触感。

  秦嵬立即站定,轻敲了几下此处墙壁,传入耳中的声响令他眼前一亮。

  他左右打量,猛然发现一侧挂着的画卷上,与钉子接触的绳子部分略有磨损。

  这证明这画经常会被左右掀动。

  他用刀鞘挑开画纸,下头露出的墙面虽还算平整,却能看出一个四方形的裂缝。

  秦嵬四处摸索,福至心灵地按压四方形正中,听得“哒”一声极轻的响动,这“四方形”竟陷入墙壁,随即向上掀起,露出其后空间。

  那里正吊着一个篮子。

  竹篮下方漆黑一片,显然是一条只供上下取物的通道。

  秦嵬仔细将墙壁和挂画复位,顺着这附近一寸寸检查,在博古架上细细摸索,手指忽地顿住。

  一个风水石的紫檀底座边缘,有微乎其微的毛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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