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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疯人爱 文笃 2842 2026-07-21 18:12

  就在何医生打算问第二句时,祈随安却开口了,

  “何医生。”

  看到了她?这说明祈随安并没有回溯到那些场景中。何医生端坐起来,想说些什么,但没等她开口,祈随安又继续往下说了,

  “你在天台上和人跳过探戈吗?”

  原来是一句称呼。何医生屏住呼吸,“你现在在天台上吗?”

  祈随安喉咙微动,不回答她的问题,

  “你在被抢劫的时候说过交换人质吗?”

  第二个问题了。何医生意识到这时候自己最好什么也别说。

  “在一个台风夜和一个人被同一副手铐铐住?”

  “在火灾中拼命砸门,用手铐把自己和另一个人铐起来?逃出来之后又拼命接吻?”

  “在山洞里看到瀑布?”

  “骑着摩托在海岸线奔逃,最后到一艘废弃轮船后分开?”

  ……

  很多个场景显现出来,鲜活,生动。显而易见,这其中,除了祈随安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主人公。

  这反而变得棘手起来,何医生意识到,即便是处于潜意识中,这位祈小姐仍旧习惯用问题来防御自己要给出的答案。

  听完祈随安所说的每个场景,她想了想,问出一句,

  “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问完之后,她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应该更委婉一点,祈随安会不那么抗拒。但话已经出口,她只能抿唇,等待祈随安给她保守的回答。

  可出乎意料的,在这个问题后,祈随安彻底放松下来,连稍稍绷紧的下巴都往下垂,像彻底回到当下那个场景,断断续续地给她描述着那幅画面,

  “勒港下了雨,我没有火来点烟,当时她在烧画,我找她借火,她捏住我的腕骨,给我点烟,那个时候我看见了她的眼睛……”

  听起来是一个爱情故事的开头。

  这倒让何医生没有想到。

  毕竟祈随安刚走进来的时候,白衬衫黑西裤帆布鞋黑框眼镜,皮肤白,但人漂亮,穿着工整,脸上带笑,几乎没有痛苦或者是隐藏痛苦的痕迹。

  她还以为对方是出于某种工作事务来到这里,却没想到是私人事务,也没想到是来访者,更没有想到,祈小姐会是那种被爱欲所折磨的人。

  尽管这位祈小姐短短时间内已经超出她的判断分析好几次,但作为心理医生,她最应该做的,就是接纳,接纳她意料之外的所有不一致。

  包括这个非同一般的爱情故事。

  “好像在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迟早会爱上她。”

  分明是一句饱含着七情六欲的话,却被祈随安说得如此冷静,像家常便饭,“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很抗拒和她继续维持联系。”

  哇哦。

  何医生心底暗叹一声,表面上却维持平和,“那后来呢?你爱上她了吗?”

  祈随安却不回答了,盖住眼睑的眼睫微微颤动着。

  “好吧。”

  何医生听不到确定的答案,还有些遗憾,“那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

  祈随安盖在小腹上的双手自然交叉,慢慢地挪到了自己的胸口,仿佛要紧紧护住什么东西,停顿半会,才说,

  “后来,她为我解决了一个麻烦,和我做了一个交易,要我陪她去做三件事。”

  “三件事?”

  “嗯。”对于交易内容,祈随安并没有产生太多抗拒,

  “第一件事是去观音诞,给她送一束红色夹竹桃。”

  “成功了吗?”

  “算……是吧。”

  “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事是陪她去澳都,毁掉她养母的寿礼。”

  “这件事成功了吗?”

  “也算。”

  “好吧,那第三件呢?”职业习惯,何医生总觉得第三件事会不一般。

  却没有。

  祈随安说,“我认为她还没向我明确说明第三件事到底是什么。”

  “原来如此。”

  何医生表示理解,“那你们交易岂不是还没完成?”

  “不,完成了。”

  祈随安异常肯定,“因为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

  第三十一天?

  何医生明白了祈随安的意思,看来这个交易还是个有期限的,问,

  “那你每次失眠,都会想到你们的交易内容吗?”

  问句最终变为了答案。

  祈随安沉默良久,最后还是给出了回答,“差不多。”

  何医生点了点头,“你们没有再见过面?”

  其实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如果如今祈随安还跟那个人经常见面,那问题早已解决,怎么还会像后遗症似的,闹得天天失眠。

  她更想问的,是祈随安最后是怎么和这个人分开的?不过这个问题很难在初次诊疗中就问到最深一层。

  她做好祈随安会回避的准备。

  却像每一次都给出她惊喜一般,祈随安这次同样给出了较为真实的答案,

  “她是一个喜欢不辞而别的女人。”

  不辞而别,看来就是那次分开给祈随安带来的心理创伤了。何医生比较粗略地估计,但还是寻求了确认,“最后一次也是吗?”

  简单的一个问题,祈随安却因此变得紧促起来,护紧胸口的手将自己抱得更紧,

  “最后一次是我不辞而别。”

  “你也喜欢这种方式,或者是极其不喜欢这种方式?”何医生引导着。

  祈随安摇摇头,

  “很多次,我都极其讨厌这一点。但很多次,她都会这样做,只是最后会回来。可就算她会回来,我也不喜欢这种不能够让我自己获得确认的感觉。”

  “你曾经被不告而别过很多次吗?除了她之外。”

  祈随安很轻微幅度地点了下头。

  “那除了她之外,其他人都分别带给了你什么样的感受?”

  祈随安对此表示沉默。

  “那你有和她说过、或者是用任何方式表达过这一点吗?”何医生换了个问题,在个案本上做了个简单的标记,

  “虽然是个很小的问题,但通常来说,这是亲密关系中常遇到的,最好是能够进行有效沟通。”

  “亲密关系?”

  即使处于潜意识中,祈随安仍旧特别诧异,

  “我们不过才认识三十一天,最后一次见面都在一年半以前。”

  “祈小姐,我想你应该知道,建立亲密关系最重要的评判维度,是深度和广度,并不是时间长短。”

  一年半,何医生得到了有效信息,同时也提醒她,“不过既然你否认,那我们就维持‘不是’的判断。”

  “嗯。”祈随安扣紧扶手的手背放松下来,“不是。”

  接着,不等她再问,却又紧绷起来,青色血管从薄而白的皮肤中透出,话语中也主动回到之前那个问题上来,“告诉她?”

  “没必要。”

  祈随安摇了摇头,“我从来不喜欢改变别人,也不喜欢别人因为我而改变。”

  双手交叉,异常笃定的语气,

  “这件事太大了,我没办法负责。”

  有点回避型,内心比表面总是面带微笑的状态看起来要固执顽劣得多。

  何医生这么分析。

  “是什么让你觉得无法对改变负责?”

  “很多。”祈随安双手交握,睫毛微颤,“每个人都没办法对另外一个人负责。”

  某种程度上,的确可以这么说。不过何医生还是从祈随安回答中听到了某种悲观意味。

  紧接着,她就看到祈随安隐约快要掀开的眼皮,以及脑电波设备中显示的数据,可惜没办法继续问下去,也没办法得到确切的结论。

  她有些遗憾,但最后,只能是问了一个假设性的、让人清醒之后也没那么抗拒的问题,“我记得你说最后一次分开是你不辞而别,那我有一个问题特别想问你……”

  “如果当时她要求你做的第三件事,是让你留在她身边,你会回去吗?”

  为了尽量安抚祈随安的潜意识情绪,她进行了一段铺垫。

  可惜,也正是因为这段铺垫没有算好时间。

  话刚落下。

  祈随安就醒了。

  先是睫毛颤动着,接着是眼皮掀开,再接着,是那双由混沌到清明的眼睛,环顾着四周,大概是在观察自己在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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