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GL百合 疯人爱

第9章

疯人爱 文笃 3174 2026-07-21 18:13

  祈随安抬了抬眉心。

  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趁黎生生捂着帽子恶狠狠要找她报仇的那几秒钟,她将邀请函拿出来,给了门口的保安。

  等黎生生气急败坏地把鸭舌帽戴上,又轻飘飘地说一句,

  “把你的红帽子摘了。”

  黎生生本来还想反驳,但经她一句提醒,终于想起来这好歹还是人家的葬礼,于是老实巴交地把鸭舌帽摘了。

  虽然她那头火龙果色头发仍然很扎眼。祈随安想了想,把自己头发上的皮筋取下来,让她扎起来。

  “那你呢?”黎生生一边扎头发一边说。

  “我没有染火龙果色头发的习惯。”

  祈随安一边说,一边垂着眼睫,理了理自己散在肩背的黑发,抬眼,检查黎生生绑好的头发,还算过关。

  然后,她踏进了五号场馆。

  进去之后,黎生生就“咦”了一声,“怎么没有人?”

  祈随安看了一眼时间,“可能时间太晚了。”

  场馆和普通葬礼布置地并无差别,摆在两边的鲜花花篮,整整齐齐的座位,灵堂,她环顾四周,然后视线忽然停住,在整个场馆正中央,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色彩阴郁,线条夸张凌乱,画中女人发丝飘扬,双眼被白色丝带蒙住,可祈随安似乎又能清晰看见丝带背后女人的眼神

  似乎什么都没有。可似乎,又淌满了贪嗔痴恨爱恶欲,似一种流动的液体,从丝带背后淌出来,抓住站在这幅画面前的每一个人。

  惊心动魄,变幻莫测。

  以至于祈随安突然有那么一秒钟,想起那个暴雨夜,隔着乳白烟雾,女人捏住她的腕骨,为她点燃那支烟时,看向她的那双眼。

  “那我们迟到了?”

  直到黎生生的声音出现,

  “一般葬礼不都会有人守灵吗?对了,那位Iris姐姐呢,这不是她的葬礼吗?她怎么也不在?”

  她不在?

  祈随安轻轻扭动腕骨,将视线从那幅疑似于自画像的油画上收回,然后落到油画下面

  那里停着一具庞大而厚重的黑棺。

  第6章 「童羡初」

  祈随安将视线收回来。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结束了。”

  她这样说,然后不紧不慢,将自己抱了一路的荆棘百合放在油画下面。

  又抬眼,仔细端详这幅油画

  巨大诡诞,虽然是暗色调,却足够浓墨重彩,有种不疯魔不成活的意味在。很难想象,一幅如此风格的油画,会被放置在葬礼现场。

  不过……

  如果是那个女人的话,祈随安突然觉得不足为奇了。

  她低眼。

  瞥一眼黑棺,然后这样想。

  “我今天一直在外面蹲着啊,感觉没多少人来?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黎生生有些疑惑地说,

  “我还以为之前报纸上,新闻上,大马路上,这么多人讨论这件事,一定会有很多人过来看热闹的。”

  “看热闹是看热闹,要真让自己处于热闹中心,不一定会愿意。”

  祈随安漫不经意地说,“这不是简单的告别式,前几天又出现了烧画的事情,大部分人还是不想惹祸上身,或者有些忌讳这些。”

  “也是,可能在这个点还会过来的,也只有精神病了。”黎生生语出惊人,然后又耸了耸鼻子,“我就是一个精神病。”

  祈随安微笑着看她一眼。

  黎生生举手投降,“我没说你啊祈医生。”

  祈随安没太在意她十分夸张的说法,“你最近有在吃药吗?”

  “当然,医生说吃我就吃。”黎生生拍着胸脯说,“这方面我一直很听话的好不啦,不要担心啦祈医生~”

  祈随安“嗯”了一声。

  然后收敛起那些心不在焉,阖上眼皮,右手从额头到胸,再从左肩到右肩划了个大十字,维持静默。

  两分钟时间内。

  黎生生没敢说话,大气不敢喘。等她缓缓睁开眼,才快速吐出一口气,“你还信教?”

  “不算。”祈随安说,“只是从小养成的追思习惯。”

  “追思?好正式哦。”

  黎生生摸了摸鼻子,也学她的样子,很拙劣地比了个十字,然后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然后说,

  “我还没见过她,不过她应该是我很喜欢的那种人。”

  祈随安抬抬眉心。

  “感觉我们都是疯子,应该很合得来。”黎生生很直白地说,然后追问,“那你刚刚在思她什么?”

  祈随安习惯了黎生生的语出惊人,瞥一眼近在咫尺的黑棺,慢声细语地说,

  “十几天前,她给我点了一支烟,我问了她两个很奇怪的问题,虽然她没有回答,但我还是很感谢她。前几天,她邀请我过来参加葬礼,我跟她说我来了,上次她说下次见面会告诉我她的名字,我说我已经知道了,Iris……”

  说着,她戛然而止。

  黎生生觉得奇怪,“嗯?就完了?”

  “Iris……”

  祈随安注视着眼前的油画,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大概是这幅油画上的女人有着一双太过深邃的眼,以至于她想起了那位被烧成灰的画,那幅画里,那两位使她分不清的爱神与疯子,似乎就是这样一双眼。

  于是,鬼使神差地,她动了动唇,将到嘴边那句极为标准的“愿你的灵魂永受庇护”,改成了,

  “很高兴认识你。”

  连她自己都诧异。

  不过她很好地处理了这份不合时宜的诧异,没让在场任何人发现端倪。

  “该走了。”她跟黎生生说。

  可黎生生却似乎在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那具黑棺,一步三回头,看了好几眼,突然又跑回去,指着黑棺,问,“可是……既然Iris姐姐还活着的话,那这里面是什么?”

  “可能是一些花,或者是一些她的物品,或者是空的。”

  祈随安耐着性子说。下一秒却又看到黎生生整个人扒在黑棺面前,眯着一只眼睛,似乎想通过聚焦看到里面的内容。

  她倒是忘了。

  这位儿童,即使现在变成了少女,最大的问题,就是不听劝,不信邪,对一切被阻挠的事物拥有着极为强大的好奇心。

  “我们该走了。”她再一次提醒。

  就在这个时候。

  黑棺里面突然传来“嘶嘶”的声响,黎生生突然像是被吓了一跳,脸瞬间白了一个度,身体往后退了一步,手却出于惯性往前撞了一下

  棺盖被撞开了一条缝。

  闯祸的黎生生刚刚还好奇得不行,这会,只能像一个鹌鹑一样,一个咕噜,小跑到祈随安身后,还不够,还要扒着根柱子,颤颤巍巍地抱着。

  “祈医生你听到了吗?”

  祈随安走过去,注视着棺盖那条黑漆漆的缝,很久,发出一声极为轻的叹息,

  “嗯,我听到了。”

  将声音放得很轻,得体的语气,“我为她的冒犯向你道歉,Iris小姐。”

  然后又从额到胸,重新比了个大十字,阖眼准备开始祷告之前,她听到一声沉厚的响声,似乎就发生在她面前她眉心微皱,紧闭的睫毛微微颤动,但始终未睁开眼。

  闭上眼后,透过眼皮传来的微弱光线晦涩而迷离,空气中泛着雨季常有的毛躁而黏腻的气息。

  她听见棺盖被揭开的声音,很缓慢,闻见了某种甜蜜花香,簇到她的鼻腔里,耳朵和鼻腔为她建构了新世界。

  像隔着一层薄膜。

  极为漫长的两分钟过去。

  期间她听见黎生生的一声惊呼,缓缓睁开眼,视野从恍惚,逐渐聚焦到清晰,像一个正在调整焦距的特写镜头

  女人躺在棺内,穿一件厚重正式的黑色礼服,黑色长发与满棺红花交缠,双手在胸前安然交叉,她抱着一束红花,这应该是某种热带花卉,旺盛而充沛。

  以及,在她遮住半截小臂的黑色绒布手套上,正缠着一条蜿蜒绵软的条状物体,带点灰调的蓝色,细长,似乎是察觉到危险,稍微有些紧张立起的姿态。

  一个女人,和一条蛇。

  彼此之间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祈随安缓缓收回自己合十的双手,对躺在棺底的女人微笑,“你好,Iris小姐,要帮你盖回去吗?”

  女人掀开眼皮,目光掠过天花板的白灯,毫不遮掩地回到她脸上,在今夜显得尤其深邃。

  盯住她,然后忽然笑了,“原来祈医生一直都知道我在?”

  “抱歉。”

  祈随安的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歉意,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然后又指了指抱着柱子的黎生生,“她不小心撞开了。”

  而她话音刚落下,黎生生又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

  “我知道!睡美人!”

  “她太冒失了,打扰了Iris小姐休息。”祈随安没有理会黎生生的胡言乱语,嘴边始终维持着歉意的微笑,然后一低眼,却发现那条缠在女人手上的蛇,已经快要伸到她面前

  她没有躲,也没有什么被吓到的反应,语气柔顺地跟女人解释,

  “她是个不太安分的青少年,有时候会胡言乱语。”

  “但我听到了。”女人说。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