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没救了。

　　这不是“修一修还能用”的程度，而是从设计根基上被连根摧毁。

　　孟泽站起身，轻轻呼出一口气，正准备开口时，脚下却踢到了一样东西。

　　“当！”

　　还挺疼！

　　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在废墟中显得格外突兀。

　　孟泽低头，看见半截被瓦砾掩住的铜槽，外表被烟火熏黑，边缘却还完整。孟泽蹲下，把碎木和灰烬扒开，又陆续露出几件同样质地的铜器厚壁铜盆、短节铜管，还有几块分量不轻的实心铜块。

　　这些东西被刻意放在试制区边缘，反倒因为位置偏僻，逃过了一劫。

　　“这些是……”孟泽问。

　　白尔一愣，抬手抹了把眼睛，吸着鼻子回答，“是连弩的耐热件……还有给扑鱼器准备的内胆。”

　　孟泽：？

　　他们曙光城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系统在这时突然在他脑中开口，“宿主的积分之所以能长期稳定在十万以上，是因为白尔一直在持续进行新的武器发明与试制，曙光城的技术水平正在以异常的速度提升。”

　　孟泽的动作顿住了。

　　孟泽：……

　　系统继续道，“新武器的设计、失败、改进，哪怕最终成品被毁，只要方向成立，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有效发展。”

　　也就是说，尽管孟泽最近都在忙着大战的事，因为有白尔、有小桃源这个生产大后方，才保证了他积分的不断。

　　已经开始被兽人们反哺了。

　　孟泽看向白尔的目光更加温柔，走过去抱了抱白尔，任由白尔把眼泪蹭到自己衣服上，“没事的，我们把他修好就行了对不对。”

　　白尔在孟泽怀里点点头，声音闷闷的，“我们上不了战场，但是我们希望能尽自己所能保护大家。”他有些自责，“明明已经知道了有章鱼这种怪东西，我们应该更小心一些的。”

　　白尔擦了擦眼泪，看向地上那只半死不活的章鱼，眼睛里难得带上了燃烧的杀意。

　　仇恨总比自责的情绪要强，孟泽揉了揉白尔的头，拎了拎手中的铜管。

　　铜管挺沉的，孟泽又用指节敲了敲铜槽内壁，低沉而结实的回音在空旷的试制区里回荡。

　　“这铜……质地很好。”

　　孟泽掂量着手中的铜管，沉甸甸的，敲击声浑厚扎实，显然不是匆忙赶制的粗坯。

　　他又检查了铜槽和铜块，边缘都有打磨和使用的痕迹，内壁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心处理。

　　“阿峤哥给的图里有提到，连弩的箭道部分和捕鱼器的核心绞盘需要耐高温和反复摩擦，”白尔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清晰起来，“我们就试着用最好的铜料，反复锻打、退火，做了这些……”

　　他指着那截铜槽，“这个本来是打算做连弩的滑轨，比木头耐磨，发射更稳。”又指向铜管和铜块，“这些是备用件和配重。”

　　“都怪这些章鱼……”白尔的狐狸耳贴在脑袋上，气鼓鼓地用眼睛瞪地上还在挣扎的章鱼。

　　孟泽的目光落在那只奄奄一息的章鱼身上，它背上那层诡异凝固的铜壳在火光下泛着暗哑的光泽。

　　孟泽又看向刚才白尔背在身上抛掷铜液的机器。

　　一个大胆的念头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众人眼见孟泽脸上露出坏笑，眼中又迸发出希望，白狮抓着孟泽的手，可怜巴巴地询问，“孟泽大人，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了？”

　　“当然。”孟泽挑了挑眉。

　　如果能把铜液运到曙光城，那那些章鱼就不再是看不见的敌人，而是走到哪都能反光的活靶子了。

　　只是，要想重新做一个铜液机，需要很多时间。

　　“大奇奇，阿峤，你们那边战况怎么样？”孟泽在脑中通过系统联系辛奇和阿峤，“撑得住吗？”

　　“西城这边很好，计划在顺利进行。”阿峤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狼刃确实以为象兽人发起了进攻，也在大规模攻击我们，象兽人派去伏击截断狼刃队伍尾部的兽人已经出发了。”

　　“没事。”辛奇约是在战斗，传来的声音有些不稳，“狼刃给豹兽人用了药，原本计划的里应外合不能执行了，章鱼一直在穿插干扰，你先前训练的那些兽和兽人都派上用场了，不用担心。”

　　“章鱼我已经想到办法了，你们坚持坚持，我等会儿就来支援你们，给我一个小时，”孟泽一边通过系统跟辛奇和邬峤沟通，一边指使系统生成图纸，“系统，生成一个基于现在废料的抛掷铜液的图纸。”

　　正在与辛奇交手的狼刃突然打了个寒颤。

　　他眯起眼睛，笑起来。

　　小孟泽那么久不出现，肯定是准备后招了。

　　那么就在他回来之前尽量多地杀人吧！

　　第496章 血和雪

　　第496章 血和雪雪地上，马蹄踏出的白雾卷成厚厚一层尘烟。

　　按照辛奇最初的战略安排，战斗一开始是形成阵型的马兽冲散狼刃的队伍。

　　辛奇骑在马兽上，与风玫分别带着两队。

　　在风玫的骨笛指引下，马兽嘶鸣，铁蹄重踏雪地，踏出蹄痕。

　　可狼刃并非没有准备。

　　他们已经知道了辛奇的所有人手安排，因此早就做了防备。

　　在马兽冲进狼刃队伍时，众多兽人挥起骨刀砍下，石刀横挡，铜矛刺入，血光瞬间在雪地上炸开。

　　几匹马兽应声倒下，兽人骑手被甩飞，四肢乱打，血肉与冰雪混合在一起，溅成赤白交错的地狱。

　　狼刃部落的兽人冷静精准，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矛，都像经过精密计算，正中马兽和骑手要害……

　　在狼刃队伍前排是被草药影响了理智的雪豹兽人和熊兽人。

　　雪豹兽人已经不记得要里应外合的事，和熊兽人一起只一味乱冲，这两个部族的人几乎是被放出来的凶器。

　　他们不再区分阵线，也不再回应任何指令，低吼着从侧翼中窜出，四肢着地，速度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攻击虽然毫无章法，但却平添了许多纯粹而狂暴的杀意。

　　最先遭殃的是冲锋中的曙光城兽人。

　　一名马兽刚刚撞开几只雪豹兽人，熊兽人便从侧后方扑上来，利爪撕开骑手的背脊，鲜血喷溅在雪地上。那名鹿兽人骑手甚至来不及回头，就被拖下马背，喉咙在下一瞬被咬断。

　　好在在开始战斗前辛奇就已经准备好了对策，在每个人身上都准备了许多解毒剂，前排冲锋的兽人骑在马兽身上，快速在队伍中穿行，向已经失智的雪豹兽人嘴里投放解毒剂。

　　雪豹兽人倒是好控制住，只要恢复一些理智就可以至少控制着自己不跟曙光城的兽人交手。

　　而失控的熊兽人攻击时不分轻重，也不讲配合，完全是野兽式的扑杀。

　　但诡异的是……

　　那些熊兽人真正撕咬、追逐的，始终是曙光城一方。

　　有几次，失控的豹兽人和熊兽人明显冲进了狼刃阵型，甚至和狼刃兽人撞在一起，却只是暴躁地低吼、推挤，很快便像被什么刺激到一样，转头扑向更远处的曙光城队伍。

　　仿佛在本能里，目标早就被牢牢锁定了。

　　辛奇很快察觉到不对。

　　他看见一名豹兽人几乎是贴着狼刃兽人的肩膀跃过，却毫不犹豫地扑向另一侧正在重整阵型的曙光城兽人。

　　而狼刃兽人身上，隐约散着一股刺鼻而怪异的气味。

　　那味道混杂着草木腐败、兽油与某种刺激性的粉末，被风一吹，连站在远处的马兽都不安地甩了甩头。

　　这是提前准备好的。

　　狼刃显然早就预料到药物会导致兽人失控，也早就想好了应对方式他们在自己人身上喷洒了兽人本能排斥的气味，将失智的兽人们彻底变成指向曙光城的活兵器。

　　最棘手的是，正常人在战斗中会有愤怒、恐惧这种情绪，只要这种情绪产生，战斗时就会迟疑。

　　而失智的兽人渴求战斗才是常态，比平日还更难对付，他们撞进曙光城兽人的阵营，像一堵移动的肉墙。

　　他们不闪不避，任由骨刀砍进肩背，石矛刺入腹侧，只要还能动，便继续向前扑杀。

　　受伤反而刺激了他们，血腥味让他们更加狂躁，吼声低沉而浑浊，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兽鸣。

　　辛奇抬手，城墙上的鼓声变幻节奏，整个曙光城兽人改变队形，将防御型的牛兽人们换到了前排。

　　可更换阵型后，一名曙光城的牛兽人举盾挡住正面冲击，却被熊兽人一爪拍碎盾骨，整个人被按进雪地。还没等同伴靠近，熊兽人已经低头咬断了他的手臂。

　　辛奇一边冲过来救人，一边暗暗咋舌。

　　棘手。

　　在他们预期中章鱼会是最恶心的敌人，如今章鱼还没出手他们就被发疯的兽人搅的疲于抵抗了。

　　辛奇跟孟泽汇报时说的乐观，但实际情况简直是糟糕透顶。

　　而且狼刃这种打法总让人觉得诡异。

　　哪怕狼刃一直是霸权独裁的，总看不上其他兽人，可是总不至于把自己的人手都推出来等死。

　　辛奇摇摇头，不管是什么阴谋，杀光了就什么阴谋都解决了。

　　他看了一眼，还有些雪豹兽人还没有恢复理智，但也等不了了。辛奇抬起手做了个手势，城墙上的鼓声鼓声陡然一沉。

　　紧接着，是阵鼓骤然拔高的急促节拍。

　　与此同时。城墙与高坡方向同时亮起寒光。

　　“嗖！”

　　箭雨倾泻而下，压低角度，专门扫向失智兽人密集的前排，雪地被箭尾撕开，一片片血花炸起。

　　……

　　孟泽蹲在炉旁，看着炉膛里翻滚的赤红色液体，眼神却异常冷静。

　　“辛奇他们那边没有那么轻松，我们得尽快做完了回去帮忙。”孟泽低头看着熔炉，身边围着白白尔和白狮。

　　正常情况下，炼铜需要极高的温度，这种简陋的工具和已经烧毁的工坊根本不该做到这些。

　　但……

　　“系统临时修正了参数不是降低熔点，而是让铜在短时间内维持一种“半流态”的异常状态。”系统在孟泽脑中响起，“警告宿主，系统已多次违规，即将面临关小黑屋的惩罚，请宿主时刻注意。”

　　孟泽抿着嘴，在脑中回应，“关小黑屋之后你的系统商城又会关闭是吗？”

　　“是的宿主。”系统调整了一下系统商城，“商城中前排商品是宿主需要的东西，但系统被关小黑屋后，宿主将与辛奇和邬峤失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