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眸看了一眼夜杉，见夜杉脸上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所谓的机会，就是把风豹辛苦维系的一切打碎，按照他们年轻人的想法，建立一个更“高效”、更“冷酷”、只属于强者的部落。

　　那把些只会消耗粮食的废物统统放弃掉。

　　这是最优解，没有更好的办法。

　　于是赤豹找到了病重的风豹。

　　他知道直接说赶走那些人，风豹一定不会同意，因此他直接跳过了讨论那些废物是去是留的一步，直接向风豹索要管理部落的权利。

　　而且口说无凭，赤豹要求风豹交出在豹部落之间被传得十分神奇的豹石，获得豹石就自动成为了首领，就能够号召更多兽人，他可以想舍弃谁就舍弃谁。

　　风豹虽然病着，但也一眼就看透了赤豹的想法，严辞拒绝了赤豹的请求，还把他骂了一顿。

　　骂他的台词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你也有老的时候”、“他们都是曾经为我们做过很多的兽人”、“他们并非一无是处，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

　　这些台词赤豹太熟悉了，当初对他说这些话的人，都因为善良而死了。

　　赤豹被风豹说得有些烦了，从包里拿出了一袋罂粟花、罂粟捣成的酱，挖了一勺塞进了风豹的嘴里。

　　“这些罂酱可以止痛，等叔叔没那么疼了，脑子清醒一些之后，再来和我谈吧。”

　　看着风豹趴在床边一边抠嗓子眼，一边骂街，赤豹只勾唇笑。

　　风豹抬起头，就看见赤豹此刻眼神空洞，虽然脸上是笑容，但怎么看都有些悲伤。

　　“小赤，放弃那些想法吧。”风豹挣扎着抓住赤豹的手腕，“我知道你是个乖……”

　　风豹的话还没说完，赤豹就将风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了。

　　他居高临下看着风豹，“风豹叔，对不起了。善良就是错的，如果当初没救我，你们也不会像现在这样。”

　　“活着，不择手段的活着，才是对的。”

　　番外21 赤豹3

　　番外21 赤豹3风豹活着的最后一段时间，都是赤豹守在他的身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所有人都只听得到他们的山洞中每天都能传来争吵声和打骂声

　　“现在是冬季，没有草药，你吃了这个就不会痛了。”赤豹固执地把罂果膏放在风豹嘴边，“快乐的死总比疼死强吧。”

　　风豹背对着赤豹，“滚。”

　　赤豹也不恼就坐在床边，看着风豹发炎快要烂掉的腿。

　　“我帮你把腿砍掉吧。”赤豹看着风豹的腿，“砍掉或许还能活……”

　　“赤豹。”风豹打断赤豹的话，“闭嘴。”

　　赤豹叹了口气，他坐在一边，想了许久又拿起一块肉，“那吃点肉吗？”

　　风豹长叹了口气，他精神已经不太好了，眼睛不对焦地转向赤豹的方向，“小赤，你不是要把所有弱者都赶出部落吗？我也是你眼中的弱者，年纪大、受了伤，合该死掉，为什么还要每天来找我呢？”

　　赤豹放下肉，垂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你是首领，赶你走会失去他们的支持。”

　　风豹轻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风豹叹了口气。

　　如果是其他季节受伤，风豹或许在草药充足的情况下缓一缓，可现在是冬季，只有一些他们曾经囤着过冬的草药。

　　这些草药数量不够，根本无法治好风豹。

　　与其浪费不如不治了，等着这具身体熬到熬不下去就好。

　　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流失是一种钝痛，风豹能清晰地感觉到热量正从那条溃烂的腿开始，一丝丝抽离身体，寒意从四肢百骸渗透进来，连心脏的跳动都显得费力。

　　山洞里很静，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雪，也能听见身边赤豹压抑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许久，赤豹的声音响起，语调平静，“后悔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没有事件没有时间没有主语，但风豹还是很利落地应了一句。

　　“不后悔。”风豹伸出手，向赤豹摊开手心，似乎是想抓赤豹的手。

　　赤豹看了一眼风豹的手心，默默把肉放进风豹手中，“赤豹。”

　　风豹看着手里新鲜又柔软的肉，咧嘴笑起来，“我对于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不后悔，收留那些兽人，不赶走老弱病残，包括收留你。”他捏了捏手里的肉，“救你这件事是最不后悔的事。”

　　这句算得上温馨的剖白却惹恼了赤豹，他站起来将手中的兽皮袋扔在地上，怒视着风豹，“如果没有救我，或许这个部落不会那么乱，都快死了你还不肯承认善良是这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吗！”

　　他有些暴怒，俯下身抓住风豹的衣领，“如果没有收留这些没用的兽人，你可以捕到更多的食物，月姨在生辛果时就不会那么辛苦，她不会生病，辛果也不会生病，你们不必为了冬天的食物犯难冒险。不被这些人拖累，月姨就不会死，你们可以幸福的一直到老！”

　　“而不是像现在，你他爹的只能躺在床上！像他爹的一个被咬烂的烂猪一样，在这里等死！”

　　赤豹双眼通红的抓着风豹的领子，“连月姨的死你都不后悔吗！风豹！”

　　风豹躺在床上看着赤豹，目光温柔地上上下下打量了赤豹一阵子，突然抬手按住了赤豹的后脑勺，将赤豹按进了怀里。

　　“赤赤，死亡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怎么活，活成什么样才重要。”风豹抚摸着赤豹的后脑勺，“当年你父母妹妹的死，错的是你叔叔没有良心。阿月的死，错的是我没有好好保护她。我的死，错的是我上了年纪，这具身体已经不顶用了。”

　　“别总想着如果当初没有怎么做，我们会活成什么样。如果的事情太多了，这么想下去我们永远都不会开心的。”风豹轻叹了一声，“以往是我没有耐心好好跟你说，现在我快要死了，你总该听一听。”

　　风豹身体已经很虚弱了，压着赤豹的手力气并不大。

　　因此赤豹只僵着身体呆了一会儿，才退出风豹的怀抱，他看着风豹，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不会以为现在对我温柔一点，就能改变什么吧？”

　　风豹缓缓摇摇头，“我只是想，你别怪自己，别那么难过。”

　　赤豹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大笑了一声，“我看你是病糊涂了。”

　　“就当是我病糊涂了吧。”风豹有些卸力地躺着，声音越发小了，“你恨的不过是当初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恨的是自己的软弱，所以杀死我们，就像杀死自己的软弱。”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错，就像你当初什么都没错一样。”风豹闭上眼，说完就精神有些不太好地睡了过去。

　　赤豹站在榻边，想了许久才吐出一口气，“你以为用这种感情就能打动我吗？抱歉啊风豹叔，我已经长大了，这种方法不好用了。”

　　已经昏睡的风豹没能回应赤豹，只缩在兽皮里睡过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风豹清醒的时间很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发烧说胡话，叫着阿月的名字，疼得很了会侧着身体哭，再没有往日叱咤风云的样子。

　　赤豹搜过风豹的住处和身上，都没找到豹石，便每天坐在风豹身边，在风豹每次犯迷糊的时候给风豹喂点罂粟膏。

　　罂粟膏能镇痛，也能让人产生幻觉，因此后来的几天，风豹总是咧着嘴笑，对着虚空聊天。

　　语气黏黏糊糊的说着这些年部落的事，大约是看见了阿月。

　　赤豹趁着风豹问过豹石的事，确定了豹石就在辛奇手中。

　　实际上，想接管风豹部落根本不需要豹石，现在他已经是眼下所有人的主心骨了，要豹石只是想要个最正当的理由罢了。

　　华爸在赤豹应付风豹的这段时间，带着一批兽人离开了部落，大抵是投奔辛奇去了。

　　还有一批与辛奇好的兽人，诸如白狮、花影，他们都因为外出打猎没能及时回来，而错过了离开的时机和找到辛奇的方向。

　　部落里一下子就安静了许多，但也确实因为兽人变少，大家的食物变多，寒冬都变得没那么难熬了。

　　而后，风豹死在了那个冬天最冷的一场雪里。

　　赤豹坐在他榻边，看着最后一点气息从那个曾经强悍的身体里消散。

　　没有临终遗言，没有戏剧性的对视，风豹只是睡着睡着就死了。

　　赤豹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已然僵冷的手腕。

　　确认了。

　　他静静地坐着，风豹的脸在洞外投射进的光影下半明半暗，那些严厉的、疲惫的、偶尔流露出温情的线条，此刻都归于一种陌生的平静。

　　赤豹看着这张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雪天，风豹看见阿月他做了件漂亮的白色兽皮衣时，小心眼地埋怨了好几天。

　　现在，他们都死了。

　　赤豹站起身，动作麻利地用干净的雪水擦拭风豹的身体，换上风豹最好的一件兽皮衣。

　　然后，他用一块完整的、厚实的皮毛，将风豹裹好。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独自背着风豹的尸体，走进了茫茫风雪。

　　阿月埋葬的地方他很熟悉，他在那种了一棵果树，最近果树长得很好，春天会开出很漂亮的黄色的花，像阿月的花。

　　赤豹把风豹埋在了那棵树旁边。

　　总归是团圆了。

　　赤豹看着冬季秃了的树干，有些出神。

　　只有赤豹和阿月的话不算团圆，算上辛奇和辛果才算。

　　他转头就找到了石翼，要跟石翼一起杀掉辛奇。

　　只有辛奇死了，他们这些人帮助弱小的习惯才能彻底地被解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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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杀掉辛奇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即使是跟石翼联手。

　　更何况石翼也并不十分想杀辛奇。

　　比起杀掉辛奇，石翼更想做地是把人安插进辛奇的部落，方便得知辛奇的生活，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可是安插进辛奇部落的人将辛奇他们卖得太干净，不仅出卖还亲自动手偷了辛奇的猎物，所以最后三方混战，谁都没落着好，辛奇跟他们俩的仇怨就这样结下来了。

　　幼时的好友就这样分崩离析。

　　辛奇带着的那些老弱病残过得越好，赤豹就越生气。

　　凭什么这条路能走通呢？

　　如果这条路能走通，那当初他所见识过的，死过的那些人，又算是什么？

　　于是，赤豹向所有部落发出了追杀辛奇的追杀令，谁能杀掉辛奇谁就能得到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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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的转变，是从那个两脚兽出现开始的。

　　最初听说辛奇养了个奇怪的两足兽时，赤豹还以为是个什么像猫一样的兽，随手养着玩的。

　　直到那传闻中的小两足兽，先是废掉了石翼部落里两个精英，又把坏点子多到吓人的茗给赶出有得吃时，赤豹有些好奇了。

　　好像有很厉害的人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