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泽没注意到凌刃的目光，只一味踮着脚往考场门口张望。

　　最后一门的考试时间快到了，辛奇快出来了。

　　铃声响起的时候，门口的人群开始骚动。

　　孟泽踮起脚尖，越过一排排脑袋，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辛奇背着书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睛是亮的。

　　孟泽刚要挥手，就看见辛奇身后忽然蹿出一个人。

　　是个女生。

　　长得挺好看，扎着马尾，穿着隔壁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红着脸拦在辛奇面前。

　　孟泽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见那个女生把信封往辛奇手里塞，辛奇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信封，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点客气的笑。

　　女生说了几句话，脸红红地跑开了。

　　辛奇把信封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然后又一个。

　　这回是个男生，高高瘦瘦的，也是拿信封。

　　孟泽：……？

　　旁边霜霜已经开始了实时解说，“哦呦！又一个！这已经是第几个了？石弈你数了没？”

　　石弈脸上也带着八卦的笑容，“第三个，不对，第四个。”

　　梁晖在旁边补充，“第一个是马尾女生，第二个是戴眼镜的，第三个是刚才那个男的，第四个就是这个瘦高个第五个来了！”

　　孟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辛奇被第五个人拦住，收了第五封信，然后继续朝他们走来。

　　薛霜霜拽了拽迟曜，“比你当初高考结束时收到的情书多哦~”

　　“我那个年代大家还都比较含蓄，你懂什么！”迟曜老神在在地摇摇头。

　　确实，在高考结束时看朋友收情书已经是他们的保留节目了。

　　但孟泽看着辛奇揣了一口袋情书，嘴角有些抽搐。

　　心里怪怪的。

　　辛奇走过来的时候，冲他们挥了挥手，“等很久了吧？”

　　霜霜立刻扑上去，“辛奇哥你收了多少情书！”

　　辛奇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口袋，随口答，“五六封吧，没数。”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孟泽站在原地，没动。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五六封。

　　都收下了。

　　还装口袋里了。

　　迟曜这时候凑过来，打着哈欠问，“考得怎么样？”

　　辛奇想了想，“应该还行。”

　　“行，那走吧，吃饭去。”迟曜一挥手，带头往停车的地方走，一边走一边侧头看辛奇，“准备好报哪个学校了没？”

　　“嗯，看估完分吧，我也想报国防大学……”

　　几个大孩子聊着报考志愿的事，孟泽跟在后面，有些出神。

　　他没注意到，凌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很热闹，霜霜叽叽喳喳复盘辛奇收情书的全过程，石弈和梁晖在旁边补充细节，几个家长们在另一桌，乐不可支，非常开明地让辛奇上大学就恋爱。

　　邬峤默默给孟泽夹菜，孟泽埋头吃饭，一个字也没说。

　　凌刃坐在他对面，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

　　吃到一半，凌刃忽然站起来，走到孟泽旁边，弯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只有孟泽能听见。

　　“说不定过两天你就有嫂子了。”

　　说完，他直起身走出了包间。

　　孟泽筷子停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孟泽做了一个梦。

　　梦里辛奇和一个看不清脸的人站在一起，笑着说话。

　　他想走过去，但怎么走都无法靠近辛奇。

　　他喊辛奇的名字，辛奇冷冷看着他，“别耽误我约会。”接着牵着那个人的手，转身走了。

　　孟泽站在原地，喊不出声，动不了……

　　凌晨三点，孟泽从床上弹起来，后背全是汗。

　　他坐在黑暗里，心跳得砰砰响，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原来上大学就可以谈恋爱。

　　那谈恋爱的话，肯定会不再理他们这些小屁孩儿了吧。

　　目光都会放在那个人身上，不会再辅导作业、不会再做饭，不会再在他生病时背他去医院了……

　　想到梦里辛奇的语气，孟泽坐在那儿，越想越气，气到最后发现自己眼眶有点湿。

　　他愣了愣，抬手揉了揉眼睛。

　　不是，哭什么？

　　有什么好哭的？

　　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看几点了

　　屏幕上躺着几条微信。

　　发件人：凌刃。

　　时间：半小时前。

　　内容：

　　“做噩梦没？”

　　“梦见辛奇了吧。”

　　“你喜欢他。”

　　孟泽盯着那几条微信，手机从手中脱落，砸在鼻梁上。

　　孟泽捂着脸，这下真的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一边流泪，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什么？

　　谁喜欢谁？

　　凌刃怎么知道他做梦了？

　　不是，重点是他喜欢辛奇？？？

　　孟泽把手机扔到一边，又拿起来，又扔到一边，又拿起来。

　　那四个字还亮着。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

　　“你喜欢他。”

　　孟泽坐在黑暗里，心跳得比刚才还响。

　　他想打字反驳，想骂凌刃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神经，但他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因为那个梦的最后，辛奇转身的时候，他心里涌上来的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害怕。

　　怕他真的走了。

　　怕他真的不要自己了。

　　孟泽抱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还没亮，楼下偶尔传来一两声猫叫。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那四个字。

　　心里只有四个字：

　　完蛋了。

　　初二的学生根本不懂什么是喜欢，也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一瞬间脑子里全是老师说的禁止早恋、家长会说的要以学业为重、还有辛奇每次看到早恋新闻时那句“小孩子谈什么恋爱，先把书念明白再说”。

　　完蛋了。

　　他真的完蛋了。

　　孟泽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像扣住一个定时炸弹。

　　然后他躺平，闭上眼睛。

　　睡不着。

　　他把手机拿出来，又看了一眼那几条微信。

　　「做噩梦没？

　　梦见辛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