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发什么神经。哪儿疼?」

　　耳畔传来硬邦邦的回答。

　　「没事。」

　　「没事就完了？喂，起来。缩在角落装什么可怜相。」

　　既然这混蛋没事，自己也没理由任他抓着。义宰没好气地回嘴，甩了甩被握住的手。可李士英非但不松手，反而加重力道十指相扣。

　　义宰瞪圆眼睛，看着把脸埋进自己后颈的士英的脑袋。

　　「你搞什么?」

　　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耍赖意味顶了回来。

　　「就这样待会儿。」

　　「待什么待……」

　　虽然嘴上嘟囔着，义宰还是停止了抽手的动作。静静被抱着的姿势活像个人形抱枕。士英扣住他的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手背骨节，痒丝丝的。

　　短促叹气的义宰凝视着漩涡般的黑洞，终于开口。

　　「所以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种事?」

　　“…….”

　　「来了就该敲门，像上次那样。」

　　他想起那个恐怖电影般的夜晚。送走不速之客郑彬后，戴着防毒面具的家伙突然凑近正在洗碗的人催促交易。那时候明明还是个没教养的疯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没边界感了?义宰转动着眼珠。

　　其实世上最可怕莫过于时间。在时间面前，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人会变，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会变。

　　错过八年时光的义宰也不例外。看着那个没教养的疯子不知不觉成长为值得信赖的同伴换作从前，早该一脚踹进垃圾堆了。

　　这时李士英开口了。

　　「这样待着的话…。」

　　“…….”

　　「感觉你会出来。」

　　义宰瞪圆了眼睛。士英从埋首处抬起头，镜片后弯成细线的眉眼带着笑意。

　　「真的出来了呢。」

　　那双眼睛不知为何，看起来很高兴。

　　透过镜片凝视瞳孔的义宰悄悄移开视线后转移了话题。

　　「从侵蚀地城出来都多久了现在才来。」

　　「嗯。」

　　「还以为你来了会问东问西呢…。」

　　「变成这样了。有各种原因。」

　　「为什么迟到。很忙?」

　　手指的动作停下了。短暂沉默后，士英回答道。

　　「被调查名义拖住了脚步。」

　　「调查?」

　　「借口说没见到某位大人物。反正本来就是没人会信的谎话。」

　　估计觉醒者管理局为了挖出J的情报没少纠缠吧。

　　也是，觉醒者管理局怎么可能轻易放人。空前事态接连发生，他们肯定想方设法要获取情报。哪怕是强行扣留李士英这种人物。那边也自有他们的拼命理由。义宰问道。

　　「洪艺成和佳乙也是?」

　　「尹佳乙因为是高三学生获得酌情处理，洪艺成嘛…。好像有被传唤。」

　　所以面具男才没来啊。义宰短叹一声。

　　「管理局那些家伙还是老样子。」

　　“…….”

　　士英没有回答只是耸了耸肩。不知为何显得很疲惫。

　　‘…这样真的可以吗?’

　　义宰犹豫片刻，抬起自由的手开始抚摸那颗圆圆的脑袋。说实话李士英的发丝柔软得让人上瘾。正微微抬头像是要说什么的士英慢悠悠地答道。

　　「没关系。托您的福还处理了件事….郑彬也出院了。」

　　「是吗?」

　　「嗯，反正….知道性命价值的话那边也不会再找麻烦了吧…」

　　听到好消息时义宰问道。

　　「郑彬没事了?能活动吗?」

　　「虽然手臂打着石膏但行动完全没问题。」

　　语气带着敷衍。话题切换得像乒乓球般弹跳的语调实在让人跟不上。

　　抚摸头发的手指突然勾住了别的带子。大概是防毒面罩的固定绳。义宰把手指穿进带子向上一提。士英猛地抬头。同时面罩绳滑落露出他微微皱眉的脸。

　　义宰满意地把面罩绳绕在指尖转起圈来。

　　「你干什—」

　　「跟人说话的时候把防毒面具摘了。」

　　“…….”

　　士英一副「我什么时候那样过」的表情，松开环在腰上的手往后仰头。退到铁门边也挪不了多远，更何况还戴着镣铐的手根本没松开。义宰啧地咂了下舌。

　　「啊，说了真的不用在意毒气。我没事。」

　　「怎么，J先生该不会是有S级解毒特性吧。」

　　“…….”

　　李士英的嘲讽有时总能精准扎中要害。见义宰闭口不言，士英眯起眼睛。

　　「…真有?」

　　「……嗯。」

　　「那为什么还会吐血。」

　　话题又绕回原点。义宰绷着脸说出实情。

　　「那时候特性没起作用。可能是第一次碰到那种毒。」

　　「哈…要我信这种话?」

　　「是真的。」

　　「特性失灵说得通吗?」

　　事实如此又能怎样。其实真正原因是李士英的毒强到连特性都无法立刻分解，但他根深蒂固的不信任丝毫未减。

　　士英仍用怀疑的眼神瞥了义宰一眼。那神情活像刑警在比对通缉犯和嫌疑人。义宰盯着士英倚靠的那扇生锈铁门看了半晌，终于开口。

　　「但咱们非得在门口这样吗?」

　　「怎么？」

　　「不能进店里聊吗?干嘛非要窝在这种角落。」

　　「透透气。」

　　「鬼扯…起来，快起来。」

　　义宰弹膝起身后，猛地拽起两人仍十指相扣的手。李士英手臂肌肉绷紧试图抵抗，终究拗不过义宰的力道。最后他也不得不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义宰将交缠的黑色手指一根根掰开解除了锁扣。士英气鼓鼓地把手插进大衣口袋。义宰举起双手展示。

　　「好了，完事。满意了吧?玩得开心。」

　　「是啊，随便…」

　　士英用下巴尖指了指店铺。

　　「既然您觉得打烊比我重要，那就请回吧。」

　　义宰瞬间僵住了。毕竟连他自己都惊讶，居然会对李士英的挖苦感到一丝雀跃。

　　‘我真是疯了…。’

　　义宰迅速从敞开的门缝钻入，一把攥住扫帚。这时门外传来低沉的嗓音。

　　「车义宰。」

　　就在义宰抄起扫帚像球棒般走向门口，准备赶走那个又变回混蛋的李士英的瞬间。

　　“J.”

　　杰伊。熟悉的呼唤让义宰顿住脚步。透过铁门玻璃缝隙，微微躬身的李士英正直勾勾盯着他。丰润的嘴唇轻轻开合。

　　「义宰，杰伊。义宰，杰伊，义宰…...」

　　反复低喃数遍后，士英静静凝视着义宰。嘴角隐约扬起弧度。他慢悠悠问道：

　　「猎人代号，我一直好奇为什么取那个名字。」

　　“…….”

　　「现在明白了…...」

　　拖着长音的士英忽然笑了。

　　「是把本名倒过来念成杰伊对吧。」

　　“…….”

　　「真够直白。」

　　义宰恼火却无法反驳因为确实如此。但凡认识车义宰和杰伊的人都能轻易联想，但所幸此前并无交集者。当然现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