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要不要摸摸看?胳膊能动吗?」

　　J又往病床凑近了些，轻轻卷起少年病号服的袖子。

　　但缠满绷带的手臂连着各种仪器管线，输液针头插满缝隙，稍微动一下就会惊动研究员和医生们蜂拥而至的模样。

　　J背着手假装望天。

　　「…没戏了。」

　　“…….”

　　「碰了会出大事的，你这胳膊。抱歉。」

　　少年忙活的手指突然僵住，嘴唇撅得老高。J干咳着别过脸去。

　　「等你身体好些就让你摸。」

　　“…….”

　　用余光瞥见少年的头正缓缓转向另一侧，J慌忙开口。

　　「啊，真的。不骗你。约定，约好了。」

　　J急切地伸手，用小指尖轻轻碰了碰少年的小指尖。以现在的状态要勾手指恐怕太难了。就算再怎么控制力道，少年是虚弱到极点的平民，而自己可是顶级觉醒者。

　　幸好这招管用，少年又把头转了回来。呼J长舒一口气，用尽可能放松的手开始轻轻拨弄对方手指。那小心翼翼的动作就像在触碰珍贵瓷器。

　　「疼的话就挠我手背示意。」

　　“…….”

　　「…但别挠太狠。你手指可能会骨折。」

　　被触碰的绷带缠裹的手指不断瑟缩。那模样活像含羞草，瞧着怪有趣的。J边拨弄绷带间的手指边嘀咕。

　　「一个人待着很无聊吧。」

　　这时腕表突然长鸣。是召集令。

　　「啊。」

　　到底过了多久啊?猛然回神的J刚松开手的瞬间，微弱的手指擦过了J的手背。J瞪大了眼睛。少年的手指正朝着J伸来。慌乱的J握住了那根手指。

　　「怎么，疼吗?」

　　“…….”

　　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是的。J露出为难的表情说道。

　　「…但我有紧急呼叫…这次真得走了。不过我会帮你叫医生来。」

　　“…….”

　　少年的嘴唇噘了起来。J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下次还会来的。」

　　“…….”

　　嘴唇依然翘得老高。J看着天花板发出苦恼的呻吟声。

　　「…尽量常来看你。不过能多频繁还真说不准。」

　　“…….”

　　嘴唇似乎嘟得更厉害了。该死的，早知道不该说实话。J无论怎样都不擅长撒谎。J叹了口气。

　　「抱歉。再等我一会儿。」

　　“…….”

　　「会尽快回来的。嗯?」

　　这时手指才轻轻戳了下义宰的掌心然后落下。但看起来心情仍然不太好。J用绷带轻轻裹住对方的脸颊又松开手。

　　「下次见。」

　　J转身朝门口走去。推开门时，正环抱双臂闭目坐在椅子上的嘉英猛地睁开了眼睛。看来他刚才打了个盹。他慌忙擦了擦嘴角，腾地站了起来。

　　「这、这么快就出来啦!哎呀，您再多待会儿也行啊。」

　　「不了，管理局来呼叫了。」

　　「您是不是太忙了?又要处理地下城又要处理裂缝…还得给我们送毒药。」

　　「这个…没办法的事。」

　　咔嗒，关上门后J耸了耸肩。回程路上始终流淌着沉默。快走到实验室附近时，J突然开口。

　　「那个。」

　　「在!您说。」

　　「能帮我办张病房通行卡吗?要专属权限的。」

　　「诶诶?」

　　嘉英张大嘴看着J。背着手走路的J带着笑意说道。

　　「我捐过不少赞助金…这点权限总该有吧?」

　　* * *

　　时间再次飞速流逝。不过比起之前度过的沉重时光，现在这份轻盈已算得上幸运。

　　噗嗒噗嗒，挥舞巨剑划破长空，血滴像雨点般啪嗒啪嗒落下。J抖落剑刃上的血迹，朝 dungeon 出口走去。身体被拉扯的感觉袭来，熟悉的景色浮现在眼前。

　　他站在破旧住宅的大门前。这是房屋异变成 dungeon 的特殊案例，所以J亲自出马，所幸是个相对平和的地方。在入口待命的猎人递来湿漉漉的白毛巾。J接过毛巾擦拭手上血迹，用力按了按耳机。

　　「我是J。」

　　温和的女声询问道。

　　—还好吗，dungeon 情况如何?

　　「嗯。是森林形态，有不少可利用资源。dungeon 主人和怪物都清理干净了…要不要组建调查组和研究组进去？」

　　—好啊。不过….

　　短暂的沉默流淌着。J困惑地检查耳机电源。连接并未中断。咸石正反常地含糊其辞。沉默片刻后他开口：

　　—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啊?」

　　J在原地愣住，呆呆地确认了下手表。以为是和姨妈通话中而非局长，但确实是局长。局长会说这种话?就在J即将陷入混乱前，咸石正快速接上了话。

　　—不是，是看你最近心情不错才问的。

　　“…….”

　　—…不是在责怪你。看来是我说了多余的话。就当没听过吧。

　　「啊，不是的。」

　　J用恍惚的语调回答。

　　「呃，嗯…谢谢您的关心。」

　　—…好。今天比较清闲，稍微休息下吧。

　　「好的…」

　　通讯切断了。明明自己没什么变化，值得咸石正特意询问吗?J挠了挠头，对旁边待命的猎人点了点头。

　　「谢谢。猎人也请归队吧。」

　　「不和您一起回管理局吗?」

　　「啊，不了。我另有去处。」

　　「明白。您辛苦了。」

　　猎人弯腰行礼后消失。J也慢悠悠迈开步子。原本平常的步速在熟悉的巷口变快了些，当白色建筑映入眼帘时几乎变成了小跑。

　　从员工专用入口进去，乘电梯，上楼梯，穿过走廊，在机器上刷ID卡。滴，伴随着轻快的机械音，熟悉的病房门出现了。J高高扬起嘴角，猛地推开了白色的门。

　　纯白的病房中央摆放的病床依然被各种机器包围着。但不像从前那样寂静冷清了。

　　倚坐在床边的少年缓缓转过头。缠满绷带的脸也与从前不同。过去只露出鼻子和嘴，现在眼鼻嘴全都露出来了。虽然因毒素侵蚀而浑浊模糊，但那双眼瞳确实正对着J。

　　J张开双臂。

　　「哥来了!」

　　望向他的浑浊眼睛微微弯起。就像在笑一样。

　　第108话

　　「哥来了!」

　　J收起张开的双臂，关好身后的门，大步走向病床。凝滞的空气以他为中心翻涌。带着室外寒风的J稍稍弯腰问道：

　　「在干嘛呢?」

　　“…….”

　　没有得到回应。只有微微弯曲的浑浊眼眸和绷带下勉强扬起的嘴角作为全部反应，就连这点反应也很快消失了。面无表情的脸庞下，搁在被子上的手指轻轻蠕动。J现在已经能读懂这些小动作里隐藏的大部分含义。

　　「你在等我啊。」

　　他把简易椅子拖到床边坐下。J突然把戴着面具的脸凑近。少年稍稍后仰上身。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问道：

　　「想哥哥了吧?」

　　少年静静眨了眨眼，缓缓转过头。看他紧紧抿住嘴唇的样子，似乎又闹脾气了。至今观察到的少年总是自我主张强烈，情绪也像翻手掌般反复无常。当然这次是有迹可循的。

　　J抱起胳膊叹了口气。

　　「…真对不起。本想早点来的。事情有点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