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你没人可信，你是最后的防线。」

　　生死不明。

　　「所以才让你进裂缝。」

　　生死不明。

　　「去那里送死」

　　咸石正猛地抬起头。他瞪圆双眼像见了鬼似的。直到这时J才注意到他红肿不堪的眼眶。啊，J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他迟来地感到后悔。该先看看他脸色的。要是像往常那样先聊点轻松话题就好了。后颈阵阵发凉。自从看到姑姑照片上盖着的生死不明印章，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J攥紧了拳头。喉结滚动着咽下唾沫。

　　‘全都错了吧?’

　　说出口的话再也收不回来了。

　　* * *

　　像逃跑般冲出局长室后，稍回过神时已站在熟悉的病房门前。不知怎么来到这里的。J将额头砰地撞上冰冷的门。

　　该告诉那孩子要进裂缝的事吗?

　　J突然抹去了脑海中浮现的问题。不。进裂缝就像吃饭一样平常，没必要特意说明。而且应该不会花太长时间就能出来。

　　只要救出人们，杀死裂缝的主人就完事了。向来如此。当然这次救援对象是猎人这点倒是有些特别。

　　必须救出姨妈这点倒是有些特别。

　　生死未卜。

　　‘…….’

　　拳头攥得发白。被想要砸碎什么的冲动席卷。胸口像被灼烧般难受。

　　生死未卜。

　　‘还不如在裂缝里….’

　　生死未卜。

　　‘要是死了的话….’

　　这时，声抓住了耳朵。是从病房里传出的。J本能地猛地推开门。然后瞪大了眼睛。

　　缠满绷带的少年正试图从病床上起身。用无力的手臂扯掉身上连接的管线，艰难地挪动着身体坐起来。

　　咳咳，咳咳……但显然还是太勉强了，少年爆发出剧烈的咳嗽声。他慌忙捂住嘴，蜷缩起身体，肩膀不停颤抖。有血的味道。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迹。J一个箭步冲上前搂住了少年颤抖的肩膀。

　　「喂，你干嘛要起来!」

　　“…….”

　　「为什么…!」

　　正要大声呵斥的J突然僵住了。染血的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随后他感受到后颈处粗糙绷带的触感，以及更深处传来的温热…

　　人类的体温。

　　J咬紧了牙关。他不知该如何抗拒这份温暖。只能徒然地抱紧怀中之人。

　　第110话

　　滴、滴、滴……警报器刺耳地响着。J小心翼翼地放松手臂力道，搂住那瘦骨嶙峋的背脊。少年在怀抱中间断地咳着。

　　血腥味弥漫。J缓缓抚过那凸起的脊椎。倚靠着他的身体轻得反常，微弱却急促的心跳声，仿佛在证明自己还活着。

　　‘还活着。’

　　是我救活的。这个孩子。

　　突然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僵硬的身体才终于放松下来。J长舒一口气。少年原本渐弱的咳嗽突然又剧烈起来。大概知道自己做错了吧，他自己也是。但实在生不起气来，毕竟多亏这小子才清醒过来。

　　‘死什么死，要活就给我活到最后啊….’

　　不然怎么带着这个倔强、自我、行动力还强的家伙活下去。唉，又叹了口气。这次的叹息比之前长得多。少年攥着衣角的手小心翼翼松开了。J把脸颊贴在少年发顶轻声嘟囔。

　　「疼吗?」

　　“…….”

　　「当然疼啊…突然问这个干嘛?」

　　和往常一样没有回答。但随着时间流逝，J从少年细微的反应里读出了答案。

　　明显粗重的呼吸与颤抖的身体。这个学会忍耐而非喊痛的少年。J轻拍他后背。传来的体温令人安心。

　　「要闹随你…但别吓人。明白?」

　　“…….”

　　「老师们马上就到，再忍忍。」

　　“…….”

　　静静听着声音的少年突然摇了摇头。接着像是要挣脱怀抱般开始推搡J的胸膛。慌乱的J抓住了少年的手臂。

　　「干嘛，怎么了?」

　　“…….”

　　「讨厌老师吗?」

　　反应很暧昧。既不像喜欢也不像讨厌的样子。这种时候必须抛出新问题。J转动眼珠片刻后，用脸颊蹭着少年的头顶戏谑道：

　　「难不成...是想和我独处?」

　　贴在脸颊下的脑袋突然用力点了起来。这反应明确得让J措手不及。J呆愣地望着少年，面具后的脸很快浮现笑容。而笑容爆发成大笑不过瞬间的事。

　　「哈哈哈!啊...真是的。」

　　少年开始扭动着要挣脱怀抱。J慌忙搂住他安抚：

　　「等等，别急。不是嘲笑你。真的。」

　　“…….”

　　「…哼，哼。等一下。」

　　J从物品栏里掏出一个装着不透明天蓝色液体的瓶子。那液体独自在瓶内蠕动着爬行。这是看到猎人们揉捏玩耍时捡来的史莱姆碎片。本想着给孩子当玩具才带回来，现在倒发现了新用途。

　　J掰下一小块碎片朝门缝扔去。随着黏腻的撞击声，史莱姆碎片逐渐膨胀，将细小缝隙全部堵死。像这样牢牢粘附的话，轻易是打不开的。

　　‘既然要堵…’

　　又撕下一小块碎片扔向天花板上的监控摄像头。碎片蠕动着将摄像头整个包裹起来。J啪啪拍掉手上的残渣。

　　「好了…这下谁都进不来了。满意了?」

　　“…….”

　　「真是费了不少功夫呢。」

　　嗔怪的语气里渗着藏不住的宠溺。少年又贴近了些，上半身完全相触。现在少年应该也能听见J的心跳声了。J拍着瘦削的背脊，突然脱口而出这本是打算咽回去的话。

　　「…要暂时离开一阵。」

　　“…….”

　　「唔，这次可能会去得比较久。也说不好具体多久…。」

　　连东西都抓不稳的手拼命攥着衣角。J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问道。

　　「…叫我别走?」

　　少年缓缓点头。要是能这样该多好。其实J也不想硬闯死地。换作从前，接到命令的瞬间就会冲进去吧。不作任何判断，任凭他们差遣。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可至今仍留在这里的原因是

　　J稍稍掀起遮住整张脸的面具。虽然还带着稚气，但已显出成年男性特征的锋利下颌露了出来。

　　「手给我。」

　　“…….”

　　他握住揪住衣角的手引向自己脸庞。顺从地被牵引的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手指像被火烫到般猛地蜷缩。J低笑出声。

　　「好好摸摸看。」

　　“…….”

　　「那时候不是约好了吗，说可以让你碰。虽然现在要摸的不是面具是脸啦…」

　　“…….”

　　「难道你不好奇?」

　　轻柔地催促下，原本僵硬停滞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抚过脸颊。J闭着眼睛静静任由对方触碰自己的脸。随着动作重复，指尖残留的犹豫逐渐融化。从脸颊滑到下颌的手指在嘴唇下方停住了。

　　J的嘴角悄悄上扬。故意张开嘴问道。

　　「怎么停了?」

　　“…….”

　　受惊般的指尖突然弹开远离唇边。面对越发谨慎的动作，压抑的玩心自然涌了上来这种有趣的反应叫人怎么忍得住。J戏谑地说道。

　　「像这样摸我脸的，你还是头一个。」

　　在脸上游走的手突然僵住。J将脸颊轻轻贴向缠满绷带的手掌。体温与体温相互交融。人类的体温总是令人安心，那是活着的证明。J蠕动着嘴唇。

　　「…我会回来的。」

　　他心知肚明。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内部存在幸存者的希望更是渺茫。但必须前往。所有人都在期盼着，期盼J踏入那个来历不明的裂缝，期盼他将其彻底消除。

　　正如英雄一贯所为。既然是英雄，理应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