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说排名更新日的事吧。仅凭一个名字就能搅动国家的人确实罕见。郑彬苦涩地笑了笑。J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过我在那个副本里确认了一件事。」

　　「副本?」

　　「就是那个让你胳膊断掉的副本。」

　　J用下巴指了指郑彬的右臂。郑彬不自觉地抚摸着胳膊上残留的疤痕。突然升级的侵蚀副本，当他昏迷倒地时出现、击碎魔像又消失的J。郑彬不知道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询问。

　　「洪艺成先生那里我大概听过一些情况….但感觉有点不着边际。能请您说说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嗯?没什么特别的。」

　　J轻轻叩击着面具说道。

　　「我也是有事要去侵蚀地下城才进去的，结果突然遇到等级提升。再加上地下城主也现身了，就顺手解决掉。嗯，就这么回事。」

　　从刚才起J就用轻描淡写的语气塞进过量信息。默默消化着这些话的郑彬终于扛不住这种信息轰炸，按住了太阳穴。

　　「侵蚀地下城的情报您到底从哪儿听来的….这根本是机密中的机密啊。就算在顶级玩家里也只有极少数人掌握，您究竟是….」

　　J悄悄别过脸支吾道。

　　「…就碰巧知道了。」

　　「您当初真是打算低调生活吗?感觉比我的直属部下掌握的情报还多啊….」

　　「不是，我真的努力过了…，真的。」

　　「哈啊….」

　　郑彬深深叹气，双手捋过头发。

　　「…所以您得到了什么确信呢。」

　　「…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J发出「呃啊」一声从滑梯上爬起来。忽明忽暗的路灯光芒骤然亮起。他把手插进夹克口袋，微微弓着腰。无论是姿势还是经过变声的嗓音，都透着股顽皮劲儿。

　　「果然我还是最喜欢救人了。」

　　“…….”

　　「虽然杀怪物、关闭裂缝、攻略副本都不错…但亲手救人最棒了。」

　　郑彬微微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凝视着眼前的存在。

　　或许让这样的人过着平静生活本就是奢望。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都有种吸引众人视线的魔力。任谁都会不由自主注视他。他就是如此耀眼的人。

　　「虽然屡战屡败，在裂缝里也失败过，今后可能还会失败…但只要成功过一次就够了。」

　　“…….”

　　「所以我想继续尝试。既然休息过了，应该能做得更好吧。」

　　有些事情光靠使命感是做不到的。过去郑彬眼里的J，总是个在悬崖边缘苦苦挣扎的人。整个世界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郑彬也曾是推他下深渊的帮凶。那段日子他过得如履薄冰。

　　但现在，

　　「而且….」

　　时隔八年重逢的他….

　　「听说有人在等我。」

　　他比任何人都要耀眼。

　　「等了八年，总该负起责任吧。」

　　“…….”

　　当年那个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青年已然消失。这八年里必定发生了许多事对J如此，对郑彬亦是如此。彼此缺席的时光改变了许多事物。但仍有未曾改变的东西。

　　郑彬想帮助J。

　　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我好像说了多余的话。」

　　「并非多余…你是在担心我吧?」

　　「确实担心。不过…看来是白操心了。」

　　郑彬这时才恢复温和的笑容。他放下卷起的衬衫袖口遮住伤疤，将袖扣一丝不苟地系好后，从带来的西装内袋取出皮革封面记事本和钢笔两者都印着觉醒者管理局的徽记。

　　他咔嗒按下笔尖看向J。

　　「您说要普罗米修斯和李士英阁下的情报。具体需要哪些内容?」

　　「全部。」

　　「啊?」

　　郑彬困惑地望向J，后者正抱着胳膊。

　　「我知道李士英曾是普罗米修斯的实验体。只要能填补两者间关联的信息都可以。听说最初救出李士英的人是郑彬先生吧？请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

　　「不是，您又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毕竟发生过不少类似的事。」

　　「要不是J先生您，我早就把人抓来拷问情报来源了。真是...」

　　斟酌许久的郑彬终于挤出一句尽可能委婉的话。

　　「...您手里净是些重磅情报啊。」

　　「我就当是夸奖了。」

　　J呼哧喘着粗气，看郑彬在笔记本上涂写什么。等他写满半页纸时，突然开口。

　　「不会让你白帮忙的。我也有情报要分享。」

　　「哦?什么样的?」

　　「郑彬先生受伤的那个侵蚀副本里的景象，还有其他侵蚀副本的共同特征比如那里独有的怪物模样、飘着白灰的天空、倒塌的建筑之类的。」

　　「啊，是的。」

　　「和西海裂缝里的景象惊人地相似。」

　　「什么?」

　　J的话接连引爆震撼弹。郑彬瞪圆双眼时，J仍神色自若地说着。

　　「所以我才去的。想着侵蚀地下城和西海裂缝会不会有关联。不过因为地下城等级突然变动，没能好好调查……」

　　「等等!这是真的吗?」

　　「虽然是推测，但仔细调查应该能确认。」

　　J歪了歪头。

　　「如果真的有关联……说不定能把埋在那里的尸体都挖出来。」

　　第119话

　　空气沉重地凝固了。郑彬将笔记本放在膝上，双手交握紧闭双眼。那些被掩埋的尸体其中肯定有不少他认识的猎人。

　　还有见证了他们最后时刻的最终幸存者……

　　‘您能活着回来本身就是奇迹了。’

　　在这个每天都有猎人因目睹同伴惨死而发疯的世界里，未亲身经历者既不敢轻言安慰，更无权妄称理解。所以郑彬只是公事公办地开口：

　　「……嗯，我理解您为何会出现在侵蚀地下城了。若是这个理由，我们理应配合。您也需要侵蚀地下城的相关情报吧。」

　　「真的可以吗?」

　　「没有拒绝的理由。正如您所说您可是国家的英雄。」

　　呃。J发出短促的呻吟声，扭动着上半身微微挣扎。没想到反应这么激烈，原本真心实意说话的郑彬也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后颈。

　　郑彬轻咳一声，微微皱起眉头。

　　「啊，不过侵蚀地牢的情报需要点时间准备。这不归我管。」

　　「那是谁负责的?」

　　「不知道您听过没有…是徐源公会的会长，猎人南宇镇在管理。他是最初的发现者，之后也一直负责监测工作。」

　　J的肩膀突然抖了一下。郑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用笔尖按了按太阳穴。

　　「不过只要提出请求，他应该会立刻整理好。J，要隐瞒是您提出的要求吗?」

　　「…嗯，暂时这样。」

　　「明白了。还有….」

　　郑彬快速梳理着J的委托事项。普罗米修斯相关资料，曾是普罗米修斯实验体的李士英首次现身….

　　在这个位置上能传达的内容还是简单交代一下比较好。毕竟没法保证每次都能像今天这样联系上。过了一会儿郑彬抬起头。J依然笔直地站着。郑彬小心翼翼地开口。

　　「关于普罗米修斯...您了解到什么程度?」

　　J毫不犹豫地流畅回答。

　　「用毒品当诱饵吸引觉醒者，再利用他们制造人工觉醒者的程度。以前还拿裂缝受害者等有特异点的普通人当实验体。嘴上说着要阻止末日，实际根本没有成功案例的无能邪教分子这些我都知道。」

　　“…….”

　　“…….”

　　两人之间短暂沉默。隔着面具仿佛能看到对视的目光。

　　“…….”

　　现在面具后面肯定是闯祸小狗般的眼神吧。郑彬突然有这样的确信。总之他呆呆望着黑色面具心想。

　　‘没有要补充的了?’

　　J的概括能力极其出色。这也难怪，他能把几百页的报告书精准提炼成三行摘要。简直是值得给部下当范本的完美总结。郑彬忍不住脱口而出。

　　「您明明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