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达给谁?」

　　什么故事?毒品?一开始有毒品这玩意儿吗。士英摸索着如雾般朦胧泛白的脑海。感觉自己成了迷路徘徊的小鬼。真不爽。

　　托着下巴的哈尼比问道。

　　「不是和J一起行动吗?你们公会。J说会转达的。」

　　“…J?”

　　J。车义宰。穿西装的模样干净利落很好看。直到刚才还站在身边的身影浮现时，脑袋才终于开始运转。哥说过那种话吗?

　　「……啊啊。」

　　士英随即轻轻发出感叹。这么一想哥好像确实说过那种话。在玄关徘徊着要出去时拽住车义宰那会儿，说什么来着。说有必须转达的话，什么马太福音怎么怎么的。

　　当然左耳进右耳出。头晕得要死哪有闲心听外人闲扯。倒像是故意找茬。当着我的面提别的家伙实在可恨。

　　士英不咸不淡地回嘴。

　　「算是听过吧。」

　　「真的?」

　　「只是需要点提醒而已。」

　　听倒是听到了。只是没往心里去罢了。哈尼比用怀疑的眼神刺向士英。士英耸了耸肩，轻轻叩击着自己的太阳穴附近。

　　「我这阵子脑子不太清醒。对不住啊。」

　　「你本来就没清醒过吧。」

　　「哈哈…。」

　　「少装蒜了。谁不知道你是个疯子。」

　　哈尼比尖锐地回嘴，从储物栏里抽出一个小文件夹递过来。快速翻阅时几个词汇跃入眼帘：三罗公会、毒品、马太福音、成瘾…全是熟悉的字眼。他歪着嘴角笑了。

　　「…你们整了出好戏啊。」

　　「把毒品幕后情报交出来。这是我的条件。」

　　士英从文件夹上方偷瞄着哈尼比，慢慢歪过头。

　　「给了情报又怎样?」

　　「这还用问?当然要端掉他们。顺便弄到治疗马太福音的线索。」

　　「不…，这关我屁事。」

　　啪嗒，戴着皮手套的手把文件夹拍在桌上。士英十指交叉托住下巴。随着脑袋倾斜，防毒面具也微微歪向一边。

　　「你能给我什么…就是这个意思。」

　　“…….”

　　「啊，难道…想空手套白狼?你这人就这么无耻没常识吗?」

　　哐!

　　哈尼比一拳砸在桌上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李士英。闪烁的浅棕色瞳孔因愤怒而震颤。

　　「不激你也会开口要的。说吧，想要什么。」

　　「唔，这个嘛…」

　　士英毫不掩饰厌烦神色答道。

　　「其实，我没什么想要的…」

　　「啥?」

　　「我想要的东西你根本给不起。」

　　“…….”

　　「…意思是这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哈尼比正要爆粗的瞬间，透镜后紫罗兰色的眼眸微微弯起。

　　「不过情报会给你。毕竟要救马太福音嘛…嗯。」

　　几乎要砸到防毒面具的拳头在鼻尖前骤停。哈尼比将指节捏得发白又松开，咬牙切齿低吼。

　　「你…真他妈会恶心人。刚才比奎奎那杂种还过分，知道吗?」

　　「最近缺个撒气的对象嘛。」

　　士英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钢笔。然后在文件封面潦草地写下一串电话号码，随手递给哈尼比。

　　「过几天会打这个号码联系你。那时候见面。注意别带跟屁虫。」

　　「知道了。」

　　「现在不行。我也有事要处理。」

　　「也知道你为什么来了。是来收拾青花鱼的吧？那篇报道就是青花鱼写的？」

　　“…….”

　　「没想到天下闻名的李士英会躺在J怀里被搬走呢。」

　　哈尼比讥讽着将文件收进物品栏。

　　「啊哈…看来大家都这么想呢。」

　　但出乎意料的是，那双微微弯起的眼角只增添了笑意。搞什么，明明是在戳他自尊心为什么笑?哈尼比皱起脸。看来那家伙刚才精神不正常是真的。士英用带笑的声音回应。

　　「我是来道谢的?」

　　「啥?」

　　士英没再多说，敷衍地挥了挥手。

　　「事办完就走吧。岗位空缺太久可不好。」

　　「哼，不用你说也会走。」

　　转身的哈尼比突然回头，尖锐地补了一句。

　　「还有现在要按时接我电话。知道吗?别再躲哪个角落里让我去找你。」

　　「…啥?」

　　正摩挲着酒杯的士英抬起了头。

　　哈尼比曾私下找过他吗?没有。但他心知肚明他在说什么。从记忆裂缝中隐约浮现的片段那个将自己关在黑暗空间里，仅靠微弱呼吸维持的时刻。当时推门而入的是…

　　哈尼比整理好长发系着丝巾结，露出困惑的表情回望。

　　「干嘛这么看我。有话要说?」

　　推门而入的他，发丝被剪得乱七八糟。

　　“…….”

　　几缕长发从丝巾下散落。哈尼比咂着嘴将垂落的长发重新拢起。参差的短发与长发凌乱交织。

　　是我疯了吗。还是…

　　「记得刚才自己说过什么吗。你。」

　　「哈?当然记得。当我是金鱼吗。不是让你按时接电话来着。」

　　「后面那句。」

　　「后面?呃，别再躲角落里让我去找……咦?」

　　正自信满满接话的哈尼比突然语塞。系着绳结的手指猛地停住。浅褐色瞳孔里浮现困惑的神色。

　　「是吧?好奇怪。我亲自去找过你吗?应该没有…」

　　“…….”

　　「…啊，真要疯了。最近怎么老这样?」

　　哈尼比按住太阳穴。脸色苍白得不像话。不像是故意说出口的话。无意识间溜出的言语。随着不速之客的记忆碎片浮现的场景。哈尼比知晓那个瞬间。士英直起身子。黑色大衣下摆随之晃动。

　　「看来除了我之外还有别人。这种情况。」

　　他戒备地后退半步。士英阴森地开口。

　　「说。」

　　「凭什么?」

　　士英摘下手套。漆黑指尖握住桌上的钢笔。嘶笔杆开始熔化成焦黑色黏液。

　　「那我也没法提供情报…」

　　「啥?喂，你要这样翻脸?」

　　「所以快说。就算你胡言乱语我也会信。」

　　“…….”

　　把嘴唇咬得咯吱作响的哈尼比发出长长的叹息。他举起双手快速回应。

　　「啊，对了。最近老是看到奇怪的东西。一些我根本没做过的事会突然从嘴里蹦出来。像个疯子似的。够了吧?」

　　「比如说什么?」

　　「妈的…...」

　　粗暴地甩开头的哈尼比竖起食指，啪地指向士英防毒面具的正中央。

　　「你敢说出去就死定了。懂吗?」

　　「懂了就快说。」

　　明明约定好了却迟迟开不了口，哈尼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了好久。士英耐心等待着。早知道要这么久就该把义宰哥带来的。耽搁的时间越久，不安就越发强烈。且不说那种可能失去自控力的恐惧

　　‘可别再惹出什么乱子啊…...’

　　最强烈的还是像精力旺盛的狗主人那样的担忧。车义宰本人觉得自己思维极其理性，但在旁观的他眼里根本一团糟。就像螺丝钉松了好几个却诡异般能完美执行指令的机器人，某些方面甚至显得自虐。

　　士英趁着等待哈尼比开口的间隙发了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