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话

　　「说来奇怪，今天特别想来管理局。看来就是为了见你啊。」

　　结束握手的宋兆宪发出洪亮的笑声。义宰也露出不会被看见的微笑。他望着义宰身后的局长室前走廊问道：

　　「是来见咸局长的吧?已经见完要走了?」

　　「是的。刚拜会完。」

　　「哎呀，怎么不来见我呢！听说你回来的消息可把我惊坏了！」

　　「只是惊讶而已吗?」

　　义宰不自觉地说了句带刺的玩笑。但宋兆宪若无其事地耸耸肩，立刻接话：

　　「当然高兴啦!不知道你清不清楚…. 第一代觉醒者们大多都退出猎人行列隐居了。能一起追忆往昔的人可不多啊。」

　　“…….”

　　老虎般凌厉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能和昔日战友重逢真让人开心。回来得好。」

　　宋兆宪是个怎样的人呢。

　　裂缝之日刚觉醒的第一代觉醒者多半天生就拥有卓越的肉体能力。因此觉醒前很多人从事军人、警察、运动员等体力相关职业。像车义宰这样原本是普通学生的反倒属于特例。

　　宋兆宪曾是军人。据说军衔相当高。觉醒者管理局成立时，他和警察出身的咸石正争夺局长之位最终主动退出。人们私下议论本该由宋兆宪当局长，但没过多久闲话就消失了毕竟咸石正的能力明显更胜一筹。

　　而对于J来说宋兆宪…

　　‘说实话没什么特别感触….’

　　别说S级了连A级都稀少的年代。问题是多如牛毛而猎人却寥寥无几，觉醒者管理局常年陷于人手短缺的困境。那时共事的人们之间自然结下了深厚情谊。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想不产生羁绊都难。但和宋兆宪并肩作战的经历屈指可数，大多时候只是传递指令的关系。

　　‘……什么情况?’

　　这股别扭劲儿是怎么回事?

　　宋兆宪摩挲着下巴直勾勾盯着义宰。

　　「虽然面具挡着看不清脸…但这么瞧着你这家伙几乎没变啊。就是发色稍微…...」

　　「是吗?」

　　「哈哈，可不。我倒是白发丛生咯。说起来…听说过总会的事没?」

　　「总会?」

　　「顶尖猎人们聚在一起议事的地方。变革之日过后世道这么乱，你要是来了肯定有不少故事可讲…...」

　　「J先生，原来您在这儿。」

　　这时棕发青年突然从宋兆宪背后冒出来。匆匆赶来的郑彬额发有些凌乱，他挂着温和笑容向两人欠身行礼。

　　「啊，没想到宋兆宪先生也在。你们在谈话吗?我是不是打扰了…」

　　「哦，这不是郑彬嘛!最近不忙吧?」

　　「哈哈，多亏公会长您出力协调，总算能喘口气了。」

　　「哈哈!那就好，突然过来有什么事?」

　　「有急事要找J先生商量。如果你们在谈话我可以等。」

　　站在宋兆宪身后的郑彬俏皮地眨了下眼。正好话题快结束时天上掉下救命绳，义宰抢在宋兆宪开口前截住话头。

　　「啊，快谈完了。就是聊聊近况。对吧?」

　　「啊，啊啊。没错。话说，听说你最近和波浪公会一起行动?终于想加入公会了?」

　　「不是的，只是暂时合作。」

　　「哈哈。比起那种小公会，希望你也考虑下我们森罗公会体系完善组织严密，规模也够大。」

　　宋兆宪掏出一张名片递来。森罗公会会长，宋兆宪。

　　「下次也来森罗公会看看吧。你这样的随时都欢迎。」

　　「好的，谢谢。」

　　「波浪公会…哼。别和李士英那家伙走太近。」

　　突然听到李士英的名字，义宰抬起了头。一直以和善笑容示人的宋兆宪脸上浮现出忧虑。他摩挲着下巴叹了口气。

　　「因为是年轻后生吧，那小子特别不懂礼数。也摸不透他心思…... 别跟那种怪人扯上关系自讨苦吃，多留神吧。」

　　「啊，好的……」

　　「那我先告辞了。二位慢慢聊。郑彬君也请多保重。」

　　「是，您慢走。」

　　宋兆宪拍了拍恭敬行礼的郑彬的肩膀走下台阶。郑彬竖耳倾听着脚步声与气息完全消失。待周遭彻底安静后才轻叹一声挤出笑容。

　　「走掉了呢。」

　　义宰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个…... 你说有急事要拜托的是?」

　　「啊，那个啊?是借口啦。」

　　「诶?」

　　「局长刚才来联络了。让我单独把J先生叫出来…...」

　　郑彬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后尴尬地笑了笑。

　　「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不。谈不上打扰…...」

　　义宰悄悄回头瞥了一眼。看来是咸石正在局长室里动了手脚。这该说声谢谢吗?义宰无意识地挠着后颈回答道。

　　「说实话我也快没话聊了。您来得正是时候。」

　　「那就好。」

　　「啊，还有...那个...」

　　义宰望着认真倾听的郑彬，低声嘟囔着。

　　「局长让我...从郑彬先生这里拿家门钥匙...」

　　「啊好的。局长确实交给我保管了。给您，请收好。」

　　郑彬从西装内袋掏出两把钥匙递过来。义宰接过钥匙。明明是熟悉的物件，握在手里的触感却莫名陌生。阿姨家的钥匙挂着迷你兔子钥匙扣，而义宰的钥匙上晃荡着指节大小的塑料英雄挂件。那个英雄钥匙扣格外褪色陈旧。

　　「…为什么不直接给我，非要让郑彬先生转交呢?」

　　「这个嘛...局长交给我的时候也没多说什么。」

　　咸石正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思保管这把钥匙的呢。稍有不慎就可能无法物归原主，只能永远埋没在办公桌里。

　　就在义宰百无聊赖地拨弄钥匙扣时，楼下突然传来强烈的能量波动。他顿时皱起脸这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甚至不用确认就能知道来者是谁。

　　郑彬似乎也感知到了相同的气息，笑容微妙地僵在脸上。义宰压低声音问道：

　　「…那家伙今天原本预约要过来?

　　「呃，没有。据我所知应该不是。看来是突然造访呢…」能量源正不断向他们靠近。转眼间，如同既视感般，郑彬身后浮现出漆黑的影子。嘶传来漏气般的声响。

　　「两位玩得真开心啊…」

　　戴着防毒面具的李士英赫然现身。郑彬立刻贴向栏杆让出通路，同时对义宰点头示意：

　　「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先告辞了，J先生。」

　　「啊?」

　　「哈哈…其实我是会议中途接到联络才上来的。失礼了，改日再会。李士英小姐也是。」

　　李士英连回答都没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该死，别的先不说宋兆宪看人的眼光倒是挺准的。据咸石正所说郑彬和裴元佑似乎照顾过李士英一阵子，但抛开这些不谈这家伙也太没礼貌了吧。

　　李士英抓着栏杆直勾勾地仰视着义宰。

　　「来这儿怎么不跟我说?」

　　自从那天和棕熊头对峙后，义宰就有意识地躲着李士英。每次看到他的脸心脏就狂跳不止实在没辙。还住同一个屋檐下?

　　‘绝对不行。’

　　但义宰既没有住处又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最终在青花鱼帮助下于水产市场监控室凑合了几天。本以为会立刻追来的李士英却不知为何没出现，只通过青花鱼传了话。

　　‘一周’

　　这算什么倒计时啊。虽然心里发毛但还是忍了。义宰盯着防毒面具后的凝视，突然想起件事。

　　仔细想想今天正好是从李士英家逃出来满一周的日子!

　　‘说到做到的家伙…’

　　义宰咕嘟咽了下口水，反剪双手。握在手中的钥匙哗啦作响地晃动着。

　　「去见局长这事没必要特意跟你说吧。」

　　「手里拿的是什么?」

　　「家门钥匙。」

　　「……家?」

　　李士英的声线陡然压低。嘶从防毒面具缝隙间漏出的呼吸声似乎也变得粗重了些。义宰慌忙补充说明。

　　「不是新家，是以前住的房子。听说一直由局长代为保管。」

　　「现在谁还用钥匙啊…不是密码锁吗?」

　　「以前有个拥有锁具能力的人。这是托那人打造的钥匙。」

　　「哼嗯……看来制作人还活着?」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