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装的。根本不痛不痒。你为什么在这里?」

　　「怎么可能还在学校…现在情况都这样了。我、我清醒后向局长汇报完正要去觉醒者管理局。结果…」

　　佳乙抽泣着扶正歪掉的眼镜。轰隆隆，车辆启动时重心猛地向一侧倾斜。

　　「穿白衣服的人突然抓住我问‘你是尹佳乙吗？’我当场否认了…」

　　他沮丧地举起挂在脖子上的学生证。尹佳乙三个大字赫然醒目。义宰肃然低头。佳乙吸了吸发红的鼻子。

　　「完全忘了学生证的事…当时脑子太乱了…」

　　“…….”

　　「所以就被抓到这里。J先生呢?」

　　「本来想潜入调查这帮人。这身打扮看起来不像猎人吧?」

　　「确实。」

　　「借口说是寻找失踪的妹妹，还借用了佳乙同学的资料。反正你本该在学校，觉得这个借口很合适…」

　　“…….”

　　「但没想到你会在这儿…」

　　这该死的命运玩笑。佳乙泄气地垂下脑袋。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别在意，我是自愿上这辆车的。」

　　只要下定决心就能逃脱。只要拆开集装箱门板跳下去就行。虽然会在马路上滚几圈，但这种程度连伤都算不上。义宰把脸颊贴在集装箱底部趴着，转动脑袋。反而正合我意。听说要去见制造普罗米修斯的元凶。这种好机会可不能错过。义宰喃喃自语。

　　「佳乙同学，说这种话真的很抱歉。」

　　「嗯……」

　　「我虽然能带着佳乙同学逃走，但我不打算这么做。」

　　佳乙推了推眼镜，用衣袖使劲揉着眼睛点头。义宰只是转动眼珠看向他。

　　「注意到末日加速的事了吧?」

　　「嗯，那些，巨大的怪物……还记得。是末日初期会出现的东西。」

　　这个世界早已踏上末日的轨道。无处可逃。在毁灭降临之前，末日会一直追逐他们。只能继续前进。义宰低声说道。

　　「我们世界存在着名为普罗米修斯的巨大变数。未知的变数。即便想阻止末日，也没法绕过他们制定计划。」

　　「没错。」

　　「如果无法排除…. 我觉得必须深入了解那些家伙才行。」

　　“…….”

　　「我打算趁这次机会把能捞的好处全捞到手，你觉得呢?」

　　「…我们真的能逃掉吗?」

　　佳乙用不安的眼神望向义宰。义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咧开嘴爽朗地笑了。

　　「我可是J啊。」

　　“…….”

　　「相信我吧。」

　　佳乙脸上的不安稍稍褪去，浮现出浅浅的微笑。他笑着点了点头。义宰突然严肃起来，连带佳乙也紧张得缩了缩身子。

　　「还有，我们得统一口径。」

　　「好、好的。」

　　「就说我们是异父异母兄妹?裂缝之日之后这种关系挺常见的吧，没有血缘的人组成家庭。」

　　佳乙露出泄气般的表情。义宰突然看了眼手表。车义宰曾渴望与李士英成为家人。他早已知晓那个唯一抚养他的姨妈再也不会回来。或许正因如此，才更想紧紧抓住李士英…那孩子的话，应该愿意成为家人吧。毕竟彼此都是对方的唯一。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家人，也想把他拴在身边。

　　‘哥哥会和妹妹接吻吗?’

　　那一刻响起了带着笑意的声音。同时咚!义宰的脑袋重重磕在地上。佳乙「呀」地发出小声尖叫。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变异。

　　义宰用额头摩擦着铁质地板。被无数思绪充斥的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

　　李士英。

　　李士英还好吗?义宰短促地叹了口气。

　　* * *

　　郑彬说他烧毁了研究所。独自站在被毒物覆盖的废墟里。

　　…记不太清了。

　　是大脑为保护肉体与精神抹去了记忆吗?无从得知。关于李士英的最后记忆，只有如熔岩翻涌般灼热窒息的感受。就连这个都是拼命才回想起来的。

　　和郑彬、裴元佑住在破旧老屋时。他们每晚都问：研究所什么样？有想起什么吗？记得什么人吗？哪怕想起点线索也好。这样我们才能找到那些混蛋算账…每次李士英都摇头。能给的回答只有一个。

　　‘不知道。’

　　真奇怪。在医院时的记忆明明那么清晰。怎么回想都没用。士英抓着嘉英的手，艰难地逃离医院后上了辆古怪的车。记忆在那里中断了。

　　「大概是保护机制吧。」

　　黑色影子喃喃道。李士英抬起头。突然从地面冒出的黑影正死死盯着他。那瞬间，黑影扬起嘴角笑了。

　　「你逃跑了呢。」

　　与此同时李士英瞪向黑影。

　　第221话

　　逃跑?谁啊。

　　「你。」

　　别胡说。

　　「那为什么不记得?」

　　不知道。

　　「以为说不知道就能解决一切，活得可真轻松啊。」

　　…….

　　「尽量回想吧…...那可能是救你深爱的J性命的方法。」

　　黑色阴影逼近了。那东西比士英庞大得多。在他面前，士英的身影正逐渐缩小。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浑浊模糊。本以为早已遗忘的痛苦再度袭来。士英咽下呻吟低下头，撑在地面的手已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发不出声音。连呼吸的短暂间隙都充满痛苦。阴影按住了因痛苦而剧烈喘息的士英的头。

　　「我来帮你吧。」

　　…….

　　带着嘲弄的慵懒嗓音轻轻响起。

　　「追溯记忆可是我的爱好呢…」

　　* * *

　　车义宰和尹佳乙戏剧性地达成协议。车义宰改姓尹的同时保留原名，其他细节无需多议。反正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年龄差随便编个理由就能搪塞。正背诵着临时编造说辞的义宰突然抬起头。

　　「说起来佳乙同学，你有手机吗?」

　　「啊、没有…被抢走了。」

　　佳乙闷闷不乐地回答。

　　「所有通讯设备都被他们拿走了。」

　　「这样啊…」

　　义宰看了眼腕上的智能手表。要是梁惠珍能察觉异常并追踪过来就好了。就在这时。车子似乎熄火了，震动停止了。接着多个人的脚步声朝着集装箱逼近。

　　锁扣弹开，门被拉开。刺眼的光线突然涌入。义宰和佳乙皱眉眯起眼。两名全副武装的男子大步跨进集装箱。男人们将枪口对准了义宰。

　　「等、等一下!」

　　佳乙用身体挡在义宰面前。瞪视着他们。

　　「他是我哥哥。要是动粗的话，我也不会配合的。」

　　「哈?我说小姐...」

　　矮个子男人嗤笑着摇头。

　　「真当自己是甲方了？搞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吗？」

　　「反正抓我来是有话要问吧?不是说大人物要见我吗。」

　　“…….”

　　「敢碰他试试，我半个字都不会说。要是上头问为什么不开口我就说是大叔们害的。」

　　矮个子男人和身后同伴交换眼神。站在后面的男人收起了枪。

　　「…但还是得绑起来。我们是普通人，那家伙是觉醒者。这是为了安全考虑，这点我们没法让步。」

　　佳乙回头看向义宰。义宰面无表情地轻轻点头。反正绑了也能挣脱。佳乙也跟着点了点头。

　　「…知道了。」

　　「喂，把手并拢伸出来。」

　　男人嘟囔着走近，将手铐扣在义宰手腕上。咔嚓这手铐比警方用的更厚更沉，酷似觉醒者管理局专用的束缚装置。不，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