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重要的事居然现在才说？义宰狠狠瞪圆了眼睛。明基装作不知情扭过头去。士英抱着胳膊仿佛在炫耀自己，周身散发出令人发腻的甜腻香气。

　　「所以….J先生，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被称作「您」莫名让人耳根发烫。义宰强装镇定，目光却不断扫视士英的脸庞和身体。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看起来并无大碍。

　　「佳乙同学被绑架了，所以跟过来。感觉有必要查清他们老巢。」

　　「佳乙同学也真是，天天被绑架呢….所以，那孩子现在在哪儿?」

　　「正要查他下落就听说你在这儿大闹天宫啊，混蛋!」

　　「这能怪我吗….突然跑到这种地方的J先生才更可疑吧?」

　　「停停，两位再吵下去就没完没了，还是由我来当和事佬吧。」

　　明基挤进士英和义宰之间，同时偷瞄着仍弯腰喘息的伊凡。

　　「公会长大人，那边那位似乎是普罗米修斯的决策者呢….提出了建议。」

　　「建议?」

　　「说要合作。为了阻止末日。让我转告J向局长传达。」

　　「合作?」

　　「是的。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合作价值。其实没必要禀报局长，在这里直接处理掉也…」

　　「不，做。」

　　「啊?」

　　「啥?」

　　「不是那边先提议的吗?」

　　「……难道公会长大人，精神失常了—」

　　「等、等等!」

　　义宰敏捷地捂住了明基的嘴。他像拼死进谏的忠臣般挣扎，却敌不过义宰有力的手掌。义宰干脆连鼻子也堵住了。这明明是在救他的命!

　　紫瞳中闪过一丝无奈。士英眯起眼睛盯着义宰。

　　「你们很熟嘛?两位。」

　　「熟什么，这是在救人。」

　　「可兄长的手正在亲自杀人呢。还有。」

　　士英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啊，其实不太记得被实验时的事…」

　　“…….”

　　「说过吗?记不清了。总之只剩下厌恶感。明明没有记忆。」

　　最初主动提起被实验时期的事也是头一遭。义宰刻意没有接话继续等待。生怕说错半句他就再也不肯开口。士英用漆黑的手指反复缠绕着自己的发丝。

　　「反正不是什么美好回忆我就没多想…郑彬和裴元佑也说过没必要强行回忆那些。」

　　义宰其实也一样。他冷不丁冒出一句气话。

　　「想起来又能怎样?还不如彻底忘掉呢?」

　　「唔嗯….」

　　士英掩着嘴笑了。眼睛像蛇般眯成细缝。

　　「复仇也要讲究方法才有趣不是吗?」

　　234话

　　「复仇也要讲究方法才有趣不是吗?」

　　语气平常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仿佛真的毫不在意。忽然冒出的小疑问让义宰仔细端详起士英的脸。那对弯月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更何况….

　　‘总之只剩下憎恶了。明明连记忆都没有。’

　　没有记忆却残留着情感沉淀，不正说明那些痛苦与情绪早已深深刻进身体里了吗。那些被恶意淬炼过的情感。

　　‘怎么可能没事啊。’

　　无法忆起的过往会原封不动化作郁结。无从消解。因为已是逝去之事。只能背负着那份重量活下去。李士英不可能没事。义宰也多次自我安慰说没事，但根本无济于事。

　　咚。胸口仿佛被重重压住。对话，对了。必须说点什么。义宰伸出手抓住了士英的手臂。

　　「你….」

　　但士英早已用捂嘴的手掏出手机。他没看义宰，反而盯着正在咔咔啃指甲的伊凡咧嘴笑了。

　　「我可以联系吧?向局长。J手机坏了…...」

　　“…….”

　　「嗯….就当是同意了。」

　　黑色手指用力按下了通话键。

　　* * *

　　片刻前，觉醒者管理局。

　　「是，是….明白了。好的。那部分我会另行汇报。好的。」

　　咔嗒，结实的手放下听筒。咸石正皱着眉头用手重重按住眼角。旁边接电话的猎人捂住听筒，担忧地搭话。

　　「要不要稍微休息会儿，局长…?」

　　“…….”

　　咸石正缓缓点头拄着手杖站起身来。今天膝盖格外酸疼。他避开监控室里匆忙奔走的人群，一瘸一拐穿过走廊，来到人迹罕至的局长办公室前。将太阳穴抵在冰冷混凝土墙上的他，突然泄出短促的叹息。

　　当不明怪物出现频率下降，青花鱼与民间公会协力初步控制局面后，各方联络立刻如潮水般涌来。大多是高层人士。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他处理得游刃有余除了一人例外。

　　油滑嗓音在耳畔嗡嗡作响。

　　‘发布公告时去掉末日这个词吧。就说...叫什么来着，闸门暴走?干脆说西海裂缝又出现一处不就得了。对吧?’

　　胡说八道。

　　‘...哎一古，咸局长，咸局长啊’

　　伴随着恨铁不成钢的咂舌声。

　　‘知道的人越多那玩意儿就加速越快吧?就那个末日什么的。先进行信息管制比较妥当，您本来就日理万机了。媒体这边交给我处理，咱们各司其职嘛。我这可是在帮您啊。’

　　放屁。

　　‘平白无故制造不安只会造成更大损失。要懂得适当地掩盖信息。’

　　‘您打算怎么发表?’

　　‘哈哈，这还用问吗？就说发生闸门暴走但幸好控制住了!J又立大功了!让大家别担心。这种金字招牌可不多见啊。’

　　“…….”

　　啊…

　　这群愚蠢又迟钝的混蛋!

　　咯吱，用力过猛的手指抠进了倚靠的墙壁。咸石正缓缓调整呼吸，但粗重的气息难以平复。看着这些什么都不懂的货色摆出说教嘴脸，他胃里翻涌着灼热的怒火。

　　连现场都没去过、连觉醒者都不是的废物懂什么!连我一根手指都打不过的窝囊废就剩张嘴厉害。还有脸提J？真当J是万能钥匙不成!他眼球逐渐充血，内心咆哮的念头也越发极端。

　　‘干脆趁这次把上头清洗干净…’

　　「…局长?」

　　“…….”

　　咸石正缓缓转过头。不知何时出现的郑彬正用略带尴尬的表情望着他。两人之间仅隔三步之遥。咸石正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将手从墙面抽离。混凝土碎屑簌簌落下。郑彬递来手帕。他以眼神致谢后擦拭手掌，优雅地将发丝撩至耳后问道。

　　「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洪艺成先生说会议室太无聊，呃...一直抗议...所以带他来办公室了。来的路上看到怪物基本都被清理了...」

　　「嗯。虽然原因不明，但个体数量突然锐减。现在该善后了。来得正好。」

　　「如果局长您没问题的话，接下来可以由我指挥...」

　　看着那套向来整洁的黑色西装沾满尘土，就知道他来得并不轻松。何况还带着那个难缠的麻烦精。咸石正拍了拍郑彬的肩膀。

　　「没事。我还能撑。」

　　“…….”

　　「啊...不对，还是把指挥权交给我吧?我得去跟上面那群人打嘴仗。」

　　「好的，随时效劳。」

　　再想想这态度实在让人咽不下气。既然这还不是末日的终点，就有必要提前挫挫他们的锐气。免得再来碍事。

　　「那么….」

　　这时手机响了。肯定又是哪位大人物。咸石正烦躁地看都没看来电显示就按下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觉醒者管理局局长咸石正。」

　　—怎么突然讲起礼貌了?

　　咸石正眯起眼睛。这慵懒声线里透着把礼貌喂狗的语气，绝对是李士英。

　　「晕过去醒来后反而更没教养了啊。什么事?」

　　—啊…. 没什么大事。

　　电话那头隐约混杂着其他人的声音。片刻后，经过变声处理的嗓音近距离响起。

　　—局长，我是J。现在正在普罗米修斯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