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你拒接所有通讯!」

　　士英竖起食指做出噤声手势。提高音量的哈尼比偷瞄了眼义宰那边。他盖着李士英的外套睡得正香，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多久没见他睡得这么熟了?说不定还是头一回。这家伙总爱咋咋呼呼到处窜，就算偶尔同处一室也会翻来覆去睡不着。

　　哈尼比低声说道。

　　「听马太福音说….这里的J身体很不好。现在是在生病状态吗?」

　　「对。」

　　「但可以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吗?」

　　「不如尽快想办法逃出去更好。」

　　「话是这么说没错….」

　　哈尼比咬着嘴唇咯咯作响。

　　「从一开始就很奇怪….既然是副本就该有逃脱条件啊。要么杀死副本主人，要么做点什么。可这里完全没有目标。连副本主人都没有。到底怎么回事?」

　　阴冷的风吹过。士英低头看着义宰起伏的胸膛，回答道。

　　「我们就是来查这个的。」

　　「啊，来找洪艺成的?」

　　「嗯。」

　　「他能知道什么啊?」

　　士英抬起视线。翠绿的树丛间有个小小的白色物体掠过。

　　「总比我们知道得多。」

　　275话

　　沙沙，沙沙，草丛晃动着。没过多久从草缝里探出头的….

　　「咕喔，咕咕?」

　　油光水滑的身躯上嵌着黑豆般的眼珠。洪艺成的同伴，咕咕登场了。咕咕歪头打量着士英和哈尼比。哈尼比指着咕咕皱起眉头。

　　「等等，那不是洪艺成的鸡吗?」

　　「看着像。」

　　「突然冒出来干嘛?」

　　「大概是来迎接的吧。」

　　「我之前威胁要烧山的时候连鸡毛都没见着?」

　　「可能只是不想和你说话。」

　　「反正这鸡看着就让人不爽!」

　　不管哈尼比如何烦躁，咕咕晃着脑袋走近草席，仔细端详裹在大衣里蜷成团的义宰。突然咕咕哗啦一声展开翅膀。

　　「咕喔!咕咕咕!」

　　「它说啥?」

　　「我哪知道?」

　　「你到底懂些什么啊?」

　　「总比你懂得多。」

　　金瞳与紫眸在空中相撞，火星四溅。就在两人暗自较劲时，咕咕摇头晃脑地长叹一声。

　　「咕喔……」

　　「它刚才叹气了吧?」

　　「大概是。」

　　「连惹人生气这点都跟主人一模一样。喂!」

　　哈尼比再次喊叫的瞬间，咳咳，咳咳。大衣下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两人一鸟的动作戛然而止。

　　士英单膝跪地检查义宰的脸。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防毒面具镜片后扭曲的眼角隐约可见。太阳穴和后颈的发丝被冷汗浸透，呼吸也很粗重。士英小心翼翼抱起他。身体烫得吓人。

　　“…….”

　　车义宰曾几何时这般虚弱过？记忆里确实存在。吐血、昏厥、高烧的模样。但记忆与现实相差太远。士英连手臂都不敢用力，抱着他不知所措。仿佛自己成了被制成标本的蠢货。只要他动作稍有差池，车义宰就可能毙命。

　　此时哈尼比扛着浪漫开启者大喊。

　　「是你主子派来的吧?这儿有两个伤员！至少给安排个躺的地方！这点忙总能帮吧！」

　　「咕咕。」

　　奎奎像是示意跟上来般扑扇着翅膀。它指向的方向是森林更深处。士英毫不犹豫地追逐着那道白色影子。毕竟不会拿人命开玩笑。

　　不知走了多久，朦胧雾气笼罩了四周。不久后，出现了绵延不绝的围墙与墙后高耸的松树，还有袅袅升起的炊烟。奎奎用喙啄了啄悬挂符咒和禁绳的大门。吱呀门缓缓开启。门缝里可见宽敞的泥地庭院和静谧的韩屋。院子角落的灶坑正燃着熊熊烈火。

　　“…….”

　　韩屋里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似乎根本没人居住。奎奎熟练地走上廊台，用喙拨开两侧房门。两个房间里早已铺好厚实的被褥。

　　「咕喔。」

　　「一人一间。我去这边。」

　　「好。」

　　哈尼比扛着浪漫开启者走向对面房间。士英跟着奎奎的示意，小心翼翼地将义宰安置在铺好的被褥上。垫好枕头、脱下鞋子后，正盖被子时突然停住手从门缝里看见哈尼比正忙忙碌碌地来回走动。

　　士英将房门严实锁好。随后像触碰珍贵易碎品般，用轻柔动作解开防毒面具固定扣，缓缓掀起面罩。沾满汗水的灰白发丝下，露出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庞，微张的唇间泄出紊乱喘息。士英竭力放轻力道，替他将湿发拢到耳后。

　　“…….”

　　他静静注视着那颤动的眼皮下逐渐显露的失焦瞳孔。当义宰因干涩反复眨眼皱眉，最终艰难蠕动嘴唇时。

　　「士英….」

　　「嗯，是我。」

　　「这是哪里….」

　　「洪艺成的地盘。你先休息。」

　　戴着手套的手抚上脸颊时，辗转反侧的义宰将脸蛋贴上了掌心。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灼热体温。义宰缓缓闭上了眼睛。

　　「好冰…...」

　　“…….”

　　「士英啊。」

　　「嗯。」

　　「我....睡会儿。」

　　「…...嗯。」

　　士英仅用拇指拭过他的眼角与面颊。不多时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副看着自己安心下来，靠在自己手里毫无防备入睡的模样真是......士英轻声呢喃。

　　「睡吧。」

　　就算时间在此刻静止也好。李士英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盼他早日痊愈的心情与想将他永远留在身边的私心不断撕扯。士英反复收紧又松开捧住脸颊的手，怎么都放不安稳。

　　无力反抗的车义宰，依赖着自己的车义宰。信任着李士英的车义宰。

　　比任何事物都令人满足。

　　士英长叹一口气。门外传来哈尼比的动静。明知该在他进来前主动离开....可身体却迟迟不愿动弹。他恋恋不舍地轻抚义宰发烫的脸颊，对着门扉那头说道。

　　「别进这里。」

　　门外的匆忙动静戛然而止。纸拉门上投下阴影。哈尼比双手叉腰站着。尖细的嗓音劈头砸来。

　　「本来就没打算进！J的防毒面具摘了吗？」

　　「嗯。」

　　「老娘还不至于这么没眼色。我去周围转转，J就交给你照顾啦!」

　　哈尼比和奎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士英轻叹着支起身子。想着至少该给他敷条湿毛巾。

　　* * *

　　义宰睁开了眼睛。有陈旧书籍的气味。他正站在堆满古籍的书房里。怎么回事?明明记得是从医院逃出来往别处转移的。义宰转动手臂又原地蹦跳几下。原本沉重疼痛的身体竟完好无损。摸索脸颊时，他触到了J的标志黑色面具。

　　‘这是梦境…还是说逃出来后又被南宇镇先生抓回来了？’

　　必须时刻保持怀疑。也可能再次失去了记忆。义宰狠狠掐了下手背。不痛。看来是梦。

　　这时，身后传来动静。义宰猛地转过头。戴着圆框眼镜、校服裙下套着运动裤的学生。是尹佳乙。义宰歪了歪头。

　　「佳乙同学?」

　　东张西望的佳乙也懵懵懂懂地歪着头。

　　“J… J?”

　　「您在这儿干嘛呢?」

　　「就是啊?呃…...咦?」

　　佳乙摸了摸自己的嘴，低头确认衣着。正揪着校服裙摆摆弄的他突然抬头，朝义宰迈近一步。

　　「那个、您是我认识的那个J对吧?不是末日世界碎片里的幻象对吧?」

　　义宰也摸了摸自己的头。灰白色。他仔细打量着佳乙。从衣着到稚嫩的脸庞，分明就是他认识的尹佳乙。末日世界的尹佳乙该是成年人才对。他摩挲着面具下巴嘀咕：

　　「…...好像是?佳乙同学也确定是我认识的那个佳乙同学吧?」

　　「嗯，嗯。应该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