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当我是什么人?」

　　奎奎也歪嘴笑了。

　　「这倒也是。」

　　「还有….」

　　怪物发出巨大咆哮的瞬间，荧光灯再次闪烁明灭。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哈尼比挺直的背影在黑暗中起伏。啪，在骤然亮起的灯光中，细剑尖端寒光乍现。咯吱，传来咬牙切齿的声响。

　　「那家伙...有我必须偿还的债!」

　　锵、锵、锵!金属碰撞声回荡着。奎奎搀扶着义宰朝郑彬所在方向跑去。他手指轻颤，透明墙壁随之消散。郑彬满脸惊愕地问道：

　　「J先生，您怎么会来到这儿?不是应该在审讯室吗?」

　　义宰按着仿佛要裂开的脑袋艰难回答：

　　「听说变异者出现就上来了。先离开这里!那家伙是冲着郑彬先生来的。」

　　「可是...!」

　　郑彬露出犹豫神色。摇晃的视线投向正与怪物对峙的哈尼比。奎奎耸了耸肩：

　　「知道是前队友啦，但变成那副德行就该杀掉~还有别的办法?现在早不是队友了吧?」

　　“…….”

　　「放任不管的话天知道会死多少人，公务员先生。」

　　奎奎抓住了郑彬的手臂。就在那一刻，噗嗤，传来尖锐物体刺穿皮肤的声响。义宰转过头去。哀嚎声愈发剧烈。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哈尼比的手臂划出优雅弧线，从怪物躯体中抽出细剑。那是毫无冗余的利落动作。沿着剑轨飞溅的白色血液啪嗒啪嗒砸在墙上。他没有停歇。为彻底终结性命，再次摆出进攻姿态。

　　就在此时。

　　砰，一股蛮力推开了义宰和奎奎。郑彬撞开两人冲向前方。

　　「请等一下，哈尼比小姐!」

　　电光火石的刹那。仿佛万物静止。狂奔的郑彬，被推开的奎奎徒然伸手，却只抓住虚无空气。郑彬声嘶力竭地喊道。

　　「请不要夺取性命…!」

　　正要将细剑刺入咽喉的哈尼比突然停滞。剑尖出现片刻犹疑。

　　瞬息之间，怪物眨动雪白的眼眸。

　　队长。

　　队长来了。

　　队长，我在这里。

　　我有话要说!

　　请过来一下!

　　怪物将双臂化作锋利刀刃猛然伸出。它撑起身子猛扑而来，布满尖牙的大嘴嘶啦咧开。不祥预感驱使双腿行动，义宰蹬地疾冲。大理石地面被踏出凹陷脚印。他掠过奎奎，一把钳住郑彬的后颈。郑彬慌张回头时，义宰却用行动代替回答—

　　好想吃掉!

　　好想吃掉队长!

　　抓着后颈猛地向后拽去。

　　血盆大口在郑彬鼻尖前咔嗒闭合。不满足似地又反复张合数次，像要撕咬猎物。义宰全力踹向不断逼近的怪物下颚。咔嚓!骨裂声响起，怪物捂着嘴发出惨叫。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义宰咬紧牙关拽回郑彬。

　　「奎奎!」

　　「知道啦!你看…差点被爆头呢。这么帅的脑袋被啃掉多可惜啊?」

　　奎奎抓住郑彬往后拖去。义宰强忍头痛稳住身形。四处滚动的白色眼珠直勾勾盯着义宰。那眼珠正在流泪。白色液体啪嗒啪嗒滴落在地。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妨碍?

　　甚至，你….

　　怪物出神地望着义宰歪了歪头。像观察珍奇动物般。方才还试图咬碎人头的暴戾气息荡然无存。背后传来奎奎的嘀咕声。

　　「…态度突然变了呢。

　　不安感汹涌而来。不想被发现。什么?自己的身体状况。义宰攥紧拳头。掌心被冷汗浸得湿透。就在他举拳的瞬间。

　　噗嗤。

　　滚烫的白血从头顶倾泻而下。

　　义宰抬起头。尖锐的细剑贯穿了怪物咽喉。抽剑瞬间，巍然矗立的怪物如断线木偶般倒下。张开的嘴里泄出漏气般的声响。哈尼比振剑甩落白血，冷若冰霜的面容丝毫未变。

　　「破绽。」

　　“…….”

　　「抱歉呢，郑队长。没能答应您的请求。」

　　郑彬被奎奎搀扶着调整呼吸。苍白的脸色上只有挨打的半边脸颊泛着红肿，模样可怜。哈尼比轻巧地跳过蠕动的怪物身躯走来。他从物品栏取出毛巾递过去。

　　「哎呀，看你浑身是血的样子。先用这个吧。」

　　「啊，谢谢。」

　　「身体呢?刚才看你能动应该没事吧。」

　　「嗯，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刚才表现很棒哦。」

　　哈尼比朝义宰竖起拇指，越过他走向后方。他叉腰盯着郑彬。

　　「知道吧？差点被吃掉的事。虽然不明白您为何做出不像队长的举动，但下次该更冷静判断才对。」

　　「…非常抱歉。这次确实是我的失误。」

　　郑彬深深低下头。哈尼比抱着胳膊冷淡回应。

　　「行了。我明白您当时的心思。」

　　「反正没人死掉~也不算大问题啦」

　　奎奎轻拍着郑彬的肩膀，被哈尼比用手背打了一下后慌忙缩回手。也是啊。哈尼比也不得不亲手结束变异同伴的生命。义宰用毛巾掸着沾满白色血液的头发叹了口气。郑彬用手掌搓了搓脸后抬起头。虽然神情不如平日平静，但总算恢复了稍显安定的表情。

　　「…现在该善后了。谢谢你们的帮助。」

　　「这次变异的人…原本就有征兆吗?」

　　「不，完全没有。既没有出现皮肤或头发变白的现象，身体局部也没有异变。真的发生得很突然…」

　　哈尼比走近怪物身边。他压低声音在义宰耳边低语。

　　「这家伙，和我上次见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

　　「就是在上个世界杀死郑彬队长的那个。」

　　「…能认为我们阻止了死亡吗?」

　　「哼，要真这样就好了。」

　　义宰俯身蹲在怪物面前。它仍在艰难地喘着粗气，呼吸频率逐渐减弱，看来死亡已近在咫尺。义宰拨开覆盖头部的毛发，浑浊的白眼珠骨碌转动着凝视他。

　　「为什么?」

　　「为什么要妨碍我?」

　　义宰没有回答。他从怪物身上抽回手站起身，怪物的四肢最后抽搐了几下。

　　「队长…...」

　　“…….”

　　这时，灰色眼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奎奎轻哼一声拍着郑彬肩膀，促狭地笑了。

　　「我说，变异中的人不是会身体局部变白嘛。」

　　「...是这样，您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随口问问。」

　　灰色眼眸微微眯起。

　　「J的头发...好像比以前更白了...我这么觉得。」

　　第316话

　　收拾工作很快就结束了。泼洒在地板上的血迹被拖把拖了几次就消失了，破损刮花的墙壁用白布遮盖起来。三五成群的S级猎人们被拖拖拉拉地带去了医务室，只有郑彬接受了治疗。因为义宰揪住的后颈上浮现了青紫色的淤青。义宰尴尬地嘟囔着。

　　「…对不起。这淤青估计要很久才能消。」

　　「哈哈，没关系。比起被打脸或者被咬，淤青算好的了。」

　　郑彬故作轻松地说着，但没人笑出来。一点都不好笑。即便不是故意的，殴打过郑彬脸庞的义宰低下了头。正在往手腕上喷镇痛喷雾的哈尼比悄悄问道。

　　「该不会是为了逗笑大家才说的吧?」

　　「啊?您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如果是玩笑话我打算配合笑一下…」

　　「哦….不是的。您不必这么察言观色。我没事的。」

　　沉重的沉默流淌着。就连那些从不看人眼色、我行我素的S级猎人们，此刻也不得不看郑彬的脸色。毕竟他们刚刚眼睁睁失去了并肩作战的队友而且还是变异成怪物的队友。郑彬摸了摸后颈，突然咧嘴笑了。

　　「真的没关系。」

　　郑彬温和的目光投向义宰。满心愧疚的义宰偏过头躲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