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仿佛要求解释当前状况而抱臂站立的南宇镇面前，义宰低声嘟囔着说明原委。哈尼比和尹佳乙刚离开，李士英就甩手表示自己不能去。气不过就借佳乙学生的能力暂时去看了眼李士英，他起初没认出我最后才瞥见一眼，佳乙学生说李士英似乎与那个地下城有密切关联所以出不来……

　　「也就是说。」

　　这次是用橘子皮折蝴蝶的明基开口。

　　「因为公会长大人在那里，所以才能查看这本笔记的信息对吧?没有这个就根本无法保证疫苗研发要多久。所以不能随便带他回来……我说得对吗?」

　　「完全正确。」

　　「然后客户您只是短暂拜访了下……呃，公会长大人就激动了?发疯了?总之像这样留下了证据。」

　　「就是疯了!」

　　「对，总之。嗯……那么……」

　　明基搓着下巴喃喃自语。

　　「我们只要等着就行了吧?虽说那是我们公会的会长，但眼下疫苗开发才是最重要的。」

　　他偷偷转动眼珠观察义宰的反应。

　　「呃，要不换个委婉说法?为了世界把会长继续关着吧。」

　　「都说出口了还看什么眼色!连委婉都算不上。」

　　南宇镇用病历本啪地敲了下明基的脑袋。尽管如此，明基仍固执地剥着橘子。义宰耸了耸肩。

　　「不。他说得对。」

　　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当世界和李士英被放在天平两端时。换作从前，义宰会毫不犹豫选择拯救世界。即便被囚禁的是自己，也会无怨无悔地承受。毕竟比起别人受难，自己遭罪更好些。

　　可是现在。

　　拼命筛选保存石的李士英。在玻璃舱里挣扎的李士英。漫长时间里，为守住承诺而无望等待的李士英。若没有他在身边就会崩溃的……

　　“…….”

　　车义宰无法抛弃李士英。那个唯一、唯一等待着他的少年，那个自我毁灭也要坚持的孩子，要亲手放弃他，实在太…

　　「…虽然你说得对。」

　　义宰低声呢喃道。

　　「但我想试试其他方法。」

　　「呵，我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毕竟要是发我工资的人没了，我也很困扰呢。这个送您。」

　　明基懒洋洋地递过橘子皮。是龙的形状。…龙?用橘子皮做了条龙?不管义宰露出多么诧异的表情，明基已经拿起了下一个橘子。

　　「我的工伤赔偿还得靠公会处理呢，必须把会长大人请回来。」

　　「没人打算问我的意见?」

　　南宇镇偏了偏头。糟。义宰偷瞄着南宇镇的反应。笔记本的原主人正是他。更何况他还是为民众研发疫苗的前线研究员。南宇镇抱着胳膊长叹一声。

　　「行吧，我没打算反对。把他人牺牲当作理所当然这种事实在不怎么样。」

　　“…….”

　　「有笔记本当然方便。通过前个世界的记录能减少失败。但最终完成品还得靠我来做。」

　　南宇镇用病历本啪地敲了下义宰的脑袋。一点儿都不疼。

　　「你自己看着办。不过….」

　　抬头瞬间，义宰对上了南宇镇那张扭曲如恶鬼的脸。方才的成熟模样不知跑哪儿去了，他指着义宰的鼻子吼道。

　　「给李士英那个混账东西带句话！要是再敢干这种事儿，就往他那张欠扁的脸上糊满克拉肯墨汁！在完好无损的页面上搞墨水恐怖袭击像话吗！明明有那么多空白页非挤在这儿！」

　　“…….”

　　「怎么不吭声!」

　　「是，是….」

　　「哼。」

　　南宇镇猛地转身要走。义宰慌忙拽住他。

　　「那、那个!」

　　「干嘛。」

　　「方便的话…能把笔记本留下再走吗….」

　　南宇镇把笔记本甩过去后，趿拉着洞洞鞋往门口走去。

　　「看完转交给我助手。」

　　「谢谢您。」

　　哗啦，咔嗒。病房推拉门关上了。义宰攥着笔记本叹了口气。明基嚼着橘子拍了拍他的肩。

　　「最近火气特别大呢。请客人您多忍耐。」

　　“…….”

　　「对博士发脾气吃亏的可是我。说了要带着感情治疗嘛。」

　　义宰嗅着酸甜的橘子香再次翻开记事本。‘墨水恐怖袭击’页面之后空空如也。看来还有不少没写。他翻到最后一页。纸角上歪歪扭扭写着什么。

　　[我会等你]

　　“…….”

　　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义宰轻叹着用手指蹭了蹭纸角。

　　这时，明基用湿巾擦着手开口。

　　「那么不如…来制定个拯救公会长的计划吧。」

　　这是比谁都精于谋划的男人、计划之魔、微小奇迹明基宣告回归的台词。

　　* * *

　　布满显示器的昏暗监控室里。嘉英独自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某处。咔嗒、咔嗒、咔嗒…他反复按下播放键又暂停。画面再次播放拍摄佳乙卧床画面的监控视频中，静静躺着的女孩突然从病床上消失了。

　　在刹那的瞬间按下暂停键的嘉英低着头发出痛苦的呻吟。佳乙真的在转瞬间消失了。任何装置、痕迹都没留下。

　　哐!

　　用拳头砸向机器的嘉英咬牙切齿。

　　「浪涛公会的影子觉醒者据说还在恢复中….青花鱼那边也处于休整期。到底是谁带走了他?」

　　“…….”

　　「既然这样消失总会再出现吧….那边，找到线索了吗?」

　　整张脸蒙着黑色面罩的军人摇了摇头。

　　「完全没有消息。」

　　「家里呢?学校呢?朋友们?亲戚们?」

　　「全都找遍了没有。看来是真的消失了。」

　　「真的吗?没骗我?人怎么可能毫无痕迹就消失—」

　　「嘉英姐妹!」

　　监控室门猛地打开。身穿白袍的祭司快步走近耳语道：

　　「预言者大人要见您….」

　　「操，那混蛋不看场合的吗?!」

　　嘉英暴怒推开祭司。跌坐在地的祭司茫然仰望着他。

　　「姐、姐妹?」

　　「滚开!」

　　「…请快去吧。」

　　军人抓住祭司的手将他拽起，推出监控室。嘉英重新将视线转向监控屏幕。

　　「到底跑哪儿去了，真是…!」

　　嘉英焦躁地咬起拇指。外面很危险。对独自徘徊的学生来说更是如此。要是被怪物袭击受伤怎么办?要是得不到治疗怎么办?难道要再次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消逝吗?

　　咔吱、咔吱……指甲被啃噬殆尽后，他开始撕咬皮肉，不一会儿鲜红的血就淅淅沥沥流下来。这时他才松开拇指，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涣散的目光紧盯着屏幕。那里记录着少女消失无踪的瞬间。

　　「…啊啊，啊啊啊…对了…那孩子是觉醒者吧?没错…」

　　呆滞的瞳孔重新泛起神采。

　　「…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因得不到治疗而死。」

　　闪着异光的眼睛眯成细缝。殷红嘴唇漏出轻笑。很快，嘉英便捧着肚子大笑起来。

　　「呼…呼呼，啊哈哈哈!」

　　「…嘉英大人?」

　　「啊…看我这样子。最近我也…不太正常呢…」

　　嘉英咯咯笑着踉跄前行，突然一把抓住军人的肩膀。

　　「能联系下我朋友吗?最近完全没消息…. 不是该定期上交情报吗?」

　　「好的。」

　　「联系他转告：南宇镇最近在搞什么研究，新药配方之类的全都要来。不想看那小子变成怪物的话。」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