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秘密。

　　咧嘴笑的脸像雾气般消散。

　　—因为我们是朋友。

　　第328话

　　笑脸消失，视角切换。车义宰脸庞消失的位置被疏落挂着椽木的天花板取代。熟悉的嗓音正发着牢骚。

　　—我又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万能工具，说什么要造个能储存记忆的副本空间....救了命还得寸进尺要背包。

　　是洪艺成的声音。

　　—嘛，当然要造也是能造啦!

　　哐当，哐当，有什么东西在周围胡乱翻搅。连带着视角也剧烈摇晃颠倒。四周环绕着大小颜色各异的魔石。洪艺成哼着小曲嘀咕道。

　　—顺便也给自己做个记录装置吧…

　　‘难不成…这是魔石的视角?’

　　仿佛回应义宰的疑问，带着细小烫伤痕迹的手抓住视野的主人左右转动。

　　—啊，找到了!

　　戴着放大镜的洪艺成脸庞反复靠近又远离。金色虹膜晕染出令人眩晕的纹路。他歪了歪脑袋。

　　—哦嚯?瞧瞧这小家伙。明明是块魔石居然还有自我意识。你，正在看着我吧?哈哈!

　　洪艺成愉快地笑了起来。

　　—差点就把这种宝贝白白浪费了。让我看看…夺取记忆的怪物魔石是吧。

　　手掌将魔石啪地放在平坦处。刺目光芒充满视野。宛如躺上手术台的病人所见的光景。

　　—反过来说…意味着也有存储被夺记忆的地方吧?应该也有归还功能?

　　洪艺成的脸突然从刺目光芒间探出。黄金般的双眸闪闪发亮。

　　—果然…没错，就是这样!老子可是天才啊。稍微改造下就能当存储装置用了。

　　之后视角开始疯狂切换。忽而陷入黑暗，忽而像被扔进火里般变得通红。每次画面切换时都夹杂着洪艺成的声音。

　　—熔炼成工具后要是断裂，再加上碎片消失的话…那部分的记忆就彻底没救了吧。不如直接把整块魔石做成核心当记录媒介…

　　—说到容纳核心的本体，最好带点自我意识吧?至少要有保护核心的本能…嗯，生存本能也得有。要不要再加个攻击功能?

　　—体型太大会耗能，还是做小点。性价比得考虑啊。要是能飞就更好了…啊，突然想吃炸鸡了。

　　—就算更换身体，只要核心相同就能保留意识与记忆…

　　洪艺成的声音逐渐减弱，屏幕里的画面彻底染黑。不知过了多久，响起个轻快的声音：

　　—…这次应该能成。来，要不要睁开眼睛试试?

　　黑色画面逐渐褪去。一闪，一闪。每次眨眼时，洪艺成灿烂的笑脸都会反复出现又消失。

　　—搞定!成功了!这是本大爷的胜利!

　　他手忙脚乱地翻找四周，拿来小化妆镜展示。镜中映出雪白的陶瓷小鸡，黑豆般的眼睛眨呀眨。镜子那头，洪艺成咧嘴笑着。

　　—咕咕!你就叫咕咕吧。

　　咕咕歪着小脑袋。洪艺成用手指戳着自己。

　　—我是洪艺成。你的主人。

　　—咕喔?

　　—嘿，这是在回应?真乖。让我看看，发声器官也运作正常。

　　双手小心翼翼捧起咕咕。从高处俯视的咕咕看见洪艺成和他所处的凌乱工作室。扎着乱糟糟棕色马尾的洪艺成消瘦了许多。窗外，白色灰烬正像暴风雪般肆虐。

　　—幸好...赶在时限内完成了。

　　他把咕咕紧紧搂在怀里。

　　—咕咕啊。

　　—咕咕。

　　—我要逃走了。趁朋友争取时间的时候。

　　—咕喔?

　　—但你要去找朋友。知道吗?就算装没事也是个超级怕寂寞的家伙。陪在他身边吧。

　　—咕咕喔。

　　—这是第一个命令。见证所有一切…然后全部记住。

　　洪艺成小心翼翼地把抱着的咕咕放到桌上，弯腰与坐在桌上的咕咕视线平齐。

　　—然后等到时机成熟时…还给主人。

　　洪艺成直视着屏幕。虽然看似在凝视咕咕的眼睛，但分明…

　　仿佛透过屏幕与义宰四目相对了。

　　血色全无的干裂嘴唇微微颤动。

　　记住。

　　声波如涟漪般扩散。全身泛起鸡皮疙瘩。手指猛然发力。刻在肉体与灵魂里的记忆正在苏醒。义宰「哈啊」地大口吸气。视野开始摇晃…

　　* * *

　　呸，齿缝间溢出的鲜血溅在白色地板上。用手背粗暴擦拭嘴角。布满疤痕的手背拖出长长的血痕。

　　车义宰跪着抬起头。

　　每次呼吸都涌上血腥味。

　　终结即将来临。

　　经历了无数战斗才能如此确信。这副身躯已无法继续战斗。连极限的极限都压榨殆尽。失去左臂的身体正缓缓向右倾斜。鲜红的血滴啪嗒落在雪白地面上。视野天旋地转地摇晃着。

　　摸索着左侧肋部。即便灌下药水恢复仍显迟缓。连同手臂一起被削去部分的肋部正极其缓慢地再生着。

　　‘幸好内脏没被轰飞。’

　　真是千钧一发。反应稍慢半拍恐怕连站都站不住。更别提逆转时间就会直接毙命。最令他毛骨悚然的正是这点。差点连怀表都来不及使用就窝囊地死去。

　　是傲慢吗?区区人类竟妄想对抗末日。

　　这时有东西靠上义宰的大腿。是只布满裂痕的陶瓷小鸡。好像叫咕咕来着？洪艺成临走前硬塞过来的。

　　‘要送也该送点有用的东西，那混蛋居然给只破鸡就跑了。’

　　若说没这么想过肯定是谎话。

　　但奇怪的是，这只小陶鸡确实带来了慰藉。

　　并非孤身一人的实感。必须守护某物的心理防线。

　　‘这种半吊子的玩意儿也算生命吗….’

　　义宰挤出一声干笑。咳咳，咳咳，笑声混着咳血。他咽下血沫，用手掌重重压住陶瓷鸡的脑袋。

　　「小鸡，好好看着。」

　　他咬紧牙关，以断矛为支撑站起身。‘那东西’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切。他调整呼吸，将断矛柄端对准右前方。

　　瞄准那双巨大的眼睛。

　　白灰以漩涡为中心翻涌。能感觉到视线。‘那东西’正凝视着车义宰。义宰没有躲闪，反而直视回去。走到这一步，早该对末日和死亡麻木了。他握紧颤抖的手。

　　「…你失败过吗?」

　　没有回应。‘那东西’末日只是静静观察着。观察这个在众生灭绝的尽头独自抗争的人类。

　　「我可失败过无数次…大概和你毁灭过的世界数量差不多。」

　　咚，他踏出一步。灰烬与血污混杂的荒原上，留下深深脚印。

　　「就算这次也失败，结果也不会改变。无非是毁灭罢了。」

　　每迈出一步脚印就增多。混着血的脚印连翻卷的白灰也掩盖不住。

　　「所以…。」

　　黑发飞扬。被血染红的嘴角弯起。

　　英雄笑了。青蓝的眸光一闪。

　　「我要逃了。」

　　[特性肌力强化(S+)激活]

　　[固有特性熟手之握(S+)激活]

　　[固有特性洞穿万物者(S+)激活]

　　精疲力尽的身体重新涌上力量。心知肚明。这是最后的挣扎。说到底，这也算一种失败吧。没能守护世界反倒落荒而逃。

　　但是，人类从失败中学习。

　　车义宰从无数失败中学到了。

　　确信下次能做得更好。

　　握紧枪柄的手臂全力后拉。从头顶到脚尖绷成弓形，瞄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