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这人继续关押吗?做好严密防护，防止他自杀。」

　　「嗯…既是现行犯又属于高危对象…倒不是不行。您希望这样处理?」

　　「对。」

　　义宰扶正歪斜的眼镜低声嘟囔。

　　「士英要是能见见他就好了。」

　　李士英害怕嘉英。即便本人没有察觉，刻进骨子里的恐惧很难消除。义宰希望李士英能幸福，能从过去解脱出来。为此…

　　「他必须活着。健健康康地。」

　　到时候自己会陪在他身边。就像李士英曾经做的那样。

　　发力的手掌碾碎了嘉英头侧的手术台边缘。

　　* * *

　　HB公会内部设有火葬场。虽非正规设施，只是个做好地面墙面防火处理加装排风的房间。不过也只有会长是火焰系觉醒者才能这么搞。有人开玩笑说这也算公会福利。

　　‘算什么公会福利。’

　　噼里啪啦，火星四溅。这次的火堆只是小型篝火的规模。哈尼比把塑料工牌啪地扔进火里。赤红的火焰贪婪地吞噬着HB公会字样和笑脸图案。哈尼比凝视着燃烧的卡片低声呢喃。

　　「对不起，没能带回尸体。」

　　他蹲着检查蓝色收纳盒里的物品。圆珠笔和记事本、包装好的即食零食、擦拭武器用的脏抹布……虽然把已故公会成员桌上的东西都扫荡一空，但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公会工牌将作为遗骨的替代品，其余物品准备寄给家属。

　　按惯例本该回来后立即处理，但各种杂事耽搁到现在。甚至公会成员们都因外勤任务没能出席。

　　韩组长走过来抱起纸箱。

　　「我去打包。死亡抚恤金按公会内部规定……」

　　「韩组长。」

　　哈尼比托着腮帮子说道。

　　「我那些广告代言费不是到账了嘛，预付金。把我那份加到抚恤金里吧，扣掉公司抽成和税款之后。」

　　「哈尼比小姐……」

　　韩组长微微皱了皱眉。但马太福音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再说。韩组长叹了口气，点头应允。

　　「…明白了。就照您说的办。」

　　韩组长离开后，只剩他们两人。哈尼比静静凝视火焰，这场景与在副本里为郑彬举行葬礼时如出一辙。马太福音点燃的火焰也好，无能为力的心情也罢。

　　被哈尼比亲手刺死的公会成员尸体已从那个世界消失。他们偷偷用来藏匿的仓库如今空空如也不知是被系统抹消，还是化作灰烬。无从得知。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将头发别到耳后，强撑着继续道：

　　「早知道就该想办法活捉的。给他戴口枷、捆住四肢…那样至少能接受治疗…对吧？听说疫苗研发进展也很顺利。」

　　「哈尼比。」

　　低沉的嗓音唤住他。宽大的手掌轻拍肩膀。

　　「不必强迫自己假装没事。」

　　梳理头发的手指突然停住。

　　「他的变异不是你的错。况且你并非独自面对，那是谁都无法预料的状况…你已经做了当时最好的选择。」

　　马太福音，马太奥是个思想深邃且寡言的男人。温柔却又严厉，从不说违心的话。哈尼比所知的马太福音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样的他正在安慰哈尼比。从初次见面时便是如此。他的声音很神奇。仿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令人安心的声音。

　　感觉很奇怪。就像尖锐的针头在指尖戳刺般。

　　哈尼比不自觉地问道。

　　「…真是这样吗?」

　　「当然。我相信你。」

　　哈尼比仰视着身旁的男人。如棕熊般高大的身躯。马太福音像古树般笔直地站着。是宁可被风吹断也绝不摇晃的男人。透明镜片上映着摇曳的火焰。

　　「因为我们注视着同一个地方。」

　　他顺着马太福音的视线望去。是火焰。公会证早已融化得无影无踪。焦臭味弥漫着。烈火掠过之处还能剩下什么?

　　大概只剩灰烬吧。

　　拍打肩膀的手掌很温暖。哈尼比突然意识到。自从他从普罗米修斯的毒品中清醒后，两人还没好好谈过。

　　‘…咦?’

　　他缓缓低下头。视野微微倾斜。随着倾斜的角度，之前看不见的东西显现了。新的念头钻了进来。

　　在上个世界马太福音死了。在郑彬之后。那应该是事实。李士英不会用那种事撒谎。他不想看到马太福音的死亡。所以J刚出现就逃走了。

　　然后，在这个世界阻止了郑彬的死亡。

　　那么下一个顺序是…

　　该轮到马太福音了吧?

　　“…….”

　　为什么毫无征兆?

　　是时机未到吗?还是说因为普罗米修斯的毒品中毒后苏醒了?思绪如同衔尾蛇般不断滋生。

　　他突然开口。

　　「我，有件事很好奇。」

　　「嗯。」

　　「你，为什么会中毒?就是，那个毒品。」

　　凝视火焰的视线转向了哈尼比。哈尼比像被蛊惑般喃喃道。

　　「低等级街头猎人中毒我能理解。因为药物抗性低。但你是S级，还提前做了些防毒对策吧。因为李士英。」

　　“…….”

　　「如果他们的毒品那么厉害，为什么其他高排位者没中毒?和他们关系密切的宋老头就算变成破烂布偶也没从体内长出尖刺吧?」

　　“…….”

　　「什么时候、怎么、为什么中毒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轻拍肩膀的手突然停住，滚烫的手掌紧紧抓住他的肩头向后拽去。庞大的身躯从背后将哈尼比整个搂住。他死死扣住横锁在锁骨上的粗壮手臂随时准备将其折断。沉重的压迫感碾了下来。

　　「哈尼比…不，刘彩贤小姐。」

　　噼啪，火星迸溅。火势比先前弱了。没有柴薪的火焰注定会渐渐熄灭。

　　「还记得我们初遇时，我说过的话吗?」

　　哈尼比缓缓点头。低哑的嗓音轻轻震颤：

　　「已经过去很久了呢。久到世界再次改变，久到足够让人脱胎换骨。」

　　“…….”

　　「这期间你似乎变了不少。」

　　“…….”

　　「…幸好还有人能改变。哪怕只有一个。」

　　勒得人喘不过气的臂膀突然松开。哈尼比急忙转身，却见马太福音早已背对着他走向门口。想要追赶时，腾起的火焰却隔开了两人。他只能对着消失在火光中的背影喊道：

　　「喂，马太福音!」

　　回应没有传来。哈尼比咬紧牙关用尽全力喊道。

　　「喂!狗崽子!少他妈放屁给我滚回来!」

　　“…….”

　　「马太福!」

　　火焰之墙过了许久才消散。哈尼比慌忙冲出房间，但马太福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该死…!」

　　哈尼比咬着嘴唇飞奔而出。

　　空荡房间里残留的灰烬倏地飘散。

　　第332话

　　倒计时

　　对准目标的末日并未立即行动。毕竟要毁灭一个世界，似乎需要准备时间。

　　而且‘那东西’偶尔会眨眼睛。当它闭眼形成黑洞时，不仅白化进程停止，变异现象也会消失。疲惫的猎人们趁机休整，为下次白洞制定计划…

　　波浪公会门前。

　　「请好好排队~」

　　「大家都能进去所以别插队!插队不接待!都盯着呢!」

　　猎人们吹着手喇叭喊道。义宰压低棒球帽檐，将黑色口罩又往上拉了拉，斜眼瞥向一旁。夏恩抓着他的手前后摇晃着胳膊，一副无聊的模样。挂在耳朵上的入耳式耳机里传来忙碌的通讯声。

　　—…必须在转变成白洞前完成居民疏散工作。

　　—预计黑洞剩余持续时间53分钟。

　　—九老洞地下副本附近居民已全部疏散….

　　白洞正式显现后，侵蚀副本周边的学校都下达了停课通知。信箱里插着标明避难所位置的公文。幸好夏恩和奶奶被分配到了浪涛公会的避难所，而行动不便的奶奶早被戴墨镜的怪大叔接走了，估计是明基暗中打点了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