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

　　即便如此义宰仍能活下去的原因。能够假装若无其事的原因。

　　飘散着白色灰烬的裂缝世界消失了。义宰回过神来时已坐在醒酒汤店里。绿色餐桌上摆着咕嘟冒泡的乳白色熊骨汤。老奶奶边看着老旧显像管电视边剥蒜。隔壁桌的夏恩正皱着眉在教科书上涂鸦。

　　醒酒汤店的推拉门开了。熟悉的人们三三两两走进来，空着的餐桌逐渐坐满。裴元佑和姜智秀、梁惠珍和新手猎人、总把烧酒藏起来的猎人、火熊、哈尼比和韩队长、郑彬和明基，还有其他常来醒酒汤店的众多食客…。

　　不知何时义宰对面的椅子也坐了人。托着下巴悠闲环视四周的紫瞳转向了义宰。丰润的嘴唇漾起微笑，没有焦点的紫色眼眸温柔地弯起。

　　义宰眨了眨眼睛。解酒汤店的景象瞬间消失了。眼前只有将周围全部燃尽的红色火焰，以及等待回答的马太福音。

　　「即便如此…也能活下去。」

　　「即使无法原谅自己?」

　　「是的。」

　　世上有很多好人。义宰幸运地遇到了许多善良的人。只要在他们身边，义宰也能成为好人。施予温情，用新的相遇填补失落，在失败之上堆砌成功。

　　马太福音用中指和食指推了推眼镜。

　　「这样啊。感谢您的回答。」

　　「马太福音先生想法不同吗?」

　　“…….”

　　马太福音再次推了推眼镜。

　　「圣经教导我们要宽恕罪孽。我也接受这样的教诲，在宽恕中成长。」

　　“…….”

　　「可是…」

　　霎时间火焰剧烈翻腾。猩红的火舌贪婪地缠绕在马太福音周围。

　　「无论怎样宽恕…怎样试图宽恕。」

　　“…….”

　　「终究找不到原谅自己的方法。」

　　尖锐的火焰骤然蹿升。与方才摇曳的火势截然不同。这不是为了制伏敌人的火焰。而是漫无目的，焚尽万物的业火。

　　危险。义宰一把抓住插在地上的长枪。

　　马太福音在摇曳的火焰中时隐时现。热浪让周围景象都扭曲了。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义宰拼命挤出脑海中闪过的只言片语。

　　「你手臂上的烧伤……不是药物副作用吧?普罗米修斯的那种毒品。」

　　「没错。药物副作用早就被博士彻底治愈了。」

　　「那么……」

　　火焰对面的马太福音摩挲着烧伤疤痕。

　　「这是故意留下的伤疤。必须时刻铭记。」

　　「铭记？什么……」

　　「人类轻易就会被火焰吞噬这个事实。」

　　火墙后的马太福音笑了。他的笑容因热浪蒸腾的蜃气而诡异地扭曲着。

　　「我杀死了姐姐。」

　　“…….”

　　「觉醒那天，我正好在姐姐家。那天是他生日。姐姐，姐夫，还有孩子都在。」

　　“…….”

　　「你也知道的吧？刚觉醒时能力尤其不稳定。像这种……需要时刻控制的危险能力就更不用说了。」

　　义宰咬紧了嘴唇。第二次世界，李士英在觉醒后将自己反锁在病房洗手间里。因为他的能力太过危险。想必马太福音觉醒之初也是如此。

　　不幸的是，当时他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帮助他控制能力。

　　义宰不难想象当时的场景。无论如何压制都不断喷涌的火焰，反锁房门困在洗手间的马太福音，门外必然有拍门询问的姐姐和家人。

　　而他的火焰，绝不是单薄的水流能够浇灭的。

　　“…….”

　　「就算不原谅自己也能活下去，是吧…...」

　　马太福音低声吟诵。包裹他的火势越来越猛烈，此刻连他的身形都难以辨认。怪物们触及火焰的瞬间便熊熊燃烧。冷汗滴落。火焰呢喃着。

　　「要是能早点遇见您就好了。」

　　轰!

　　火焰冲天而起。

　　「马太福音先生!」

　　与此同时义宰挥枪劈开火墙。倏地，持枪的手啪嗒垂向地面。

　　墙后空无一人。

　　什么也没有。

　　第335话

　　天空中的‘那个东西’确切地活动了31分44秒。不，用活动这个词也不准确。根据J的说法，‘那个东西’只是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一切。然而，在那短暂的时间里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当‘那个东西’睁开眼时，四面八方突然冒出雪白的怪物，人们发生变异，侵蚀地下城急剧活化导致周边白化速度暴增。

　　咸石正盯着屏幕上的图表，托住了下巴。显示伤亡者和变异者的曲线正在实时飙升。难以置信这些数字仅仅是30分钟内发生事件的统计结果。

　　既然睁开过一次眼，下次必定还会睁开。留给我们的时间还剩多少？下次它会睁眼多久？如果...那东西睁眼后不再闭合的话...

　　世界转瞬就会迎来末日。

　　站在身旁的郑彬低头凑近他耳边低语。咸石正皱眉看向郑彬。

　　「什么?马太福音失踪了?」

　　「是的，而且...」

　　郑彬面露难色地继续道。

　　「普罗米修斯方面正式发来了公函。宣布即日起终止与无能国家及各关局的合作。」

　　「直接点名说无能?」

　　「是的。还有非正式要求。要求各关局释放扣押中的嘉英研究员。」

　　啧，咸石正咂舌再次托住下巴。他用食指咚咚敲着桌面问道。

　　「J现在人在哪里?」

　　* * *

　　「在这边。」

　　哈尼比拽着义宰的手腕大步流星穿过长廊。被拖着的义宰频频回头张望。

　　「哈尼比!J!请等一下!」

　　因为韩组长正气喘吁吁追在后面。普通人的身体要追上猎人本就不可能。但韩组长仍固执地追赶着。即便如此哈尼比还是无视了他。

　　「不用理会组长的命令吗?」

　　「没必要。反正又要说谎话。刚才不是看到了吗?问来问去只会兜圈子，根本得不到正经回答!」

　　很快出现了标着「公会会长室」的门。哈尼比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房门。门板直接断裂，咣当一声砸进会长室内。哈尼比踩着凹陷成脚印状的门板走了进去。义宰缩了缩肩膀。虽然他自己也多次踢飞过门板，但看着别人这么干还是有点良心不安。

　　‘况且这里可是HB公会啊。’

　　错失马太福音后，义宰联系哈尼比讲述了马太福音的往事。觉醒后因无法控制能力，活活烧死了姐姐及其全家的过去。

　　然而听完故事的哈尼比却用慌乱的声音回答。

　　‘这说不通啊?和我知道的故事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的版本是什么?’

　　‘马太福音的家人死于煤气泄漏事故。他是在救人时觉醒的。这可是他亲口告诉我的故事!’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白洞刚转回黑洞的瞬间，哈尼比就拽着义宰直奔HB公会。

　　「必须查个清楚。」

　　但义宰心里隐约有数。自己听到的版本恐怕才是真相。

　　好不容易赶到公会长室的韩队长抓着门框喊道。

　　「彩贤小姐…先…哈啊…冷静点。现在要做的…哈啊…事情很多。」

　　「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处理马太福音失踪的后续吗？发布新闻资料说他因伤暂时无法露面。你当记者时不是有人脉吗!」

　　哈尼比尖锐地反驳道。义宰向平复呼吸的韩队长点头致意，跟着他走进公会长室。落地窗前摆放的宽大桌椅、沿墙排列的橱柜，与李士英的公会长室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办公室而非公会长室。

　　这里整洁到近乎强迫症的程度，连一张散落的纸片、一支乱放的笔都找不到。

　　「这该死的混蛋!」

　　哈尼比踹飞了椅子。哐当！椅子发出巨响砸向远处。韩队长吓得瞪大了眼睛。

　　「等等，破坏公物」

　　「闭嘴!这种时候还管什么公物?」

　　哈尼比哗啦哗啦地拉开书桌抽屉。义宰没有参与搜索，只是守在他身旁。毕竟比起短暂接触过的自己，哈尼比更了解这里。

　　就在那时，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被卡住了。抽屉最底层是锁着的。哈尼比不管不顾地用力一拽，抽屉发出嘎吱声被硬生生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