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长久缄口不言让我们很困扰呢…不过现在总算能沟通了。对吧?」

　　不知何时嘉英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只剩完美的面无表情。郑彬用温和的表情环视哈尼比和J。

　　「接下来就交给我吧。哈尼比先生，能请您护送J先生回病房吗?」

　　「…好吧。」

　　刚点头，压制上半身的手臂就松开了。哈尼比转动僵硬的肩膀走向铁栅栏。J慢一步跟在他身后。

　　漫长的走廊里谁都没有开口。只有紧随其后的脚步声证明着J的存在。快到楼梯时，哈尼比率先发问。

　　「从哪儿开始听的?」

　　「…从马太福音先生讨厌觉醒者的部分开始。」

　　「哈，全程都听到了啊。居然还能忍着不动?」

　　“…….”

　　「啊，是啊。」

　　黑色面具静静地上下点头。哈尼比皱起了眉头。今天那面具格外碍眼。他转身走向J。

　　我知道。你只是想发泄情绪。

　　但他好奇面具后的表情。刚伸手想摘面具，J就后退了一步。哈尼比抱起双臂。

　　「喂，J。我现在的表情怎么样?」

　　“…….”

　　「糟透了吧?」

　　迟疑的面具再次点头。倒是诚实得多余。哈尼比粗暴地揉着眼角。被泪水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起来。他把头发撩到耳后怼道。

　　「你的脸色估计也不比我好到哪去。」

　　压制哈尼比时听到的急促呼吸声。J的愤怒程度不亚于他。

　　「这么精彩的表情只给我看多不公平。你也露个脸呗。」

　　他当然知道对方不可能摘面具。这种无理要求不会被答应。纯粹是在耍性子。但是

　　犹豫许久的手伸向了面具。

　　然后。

　　咔嗒，

　　面具被摘下了。

　　“…….”

　　“…….”

　　青年的脸庞显露出来。哈尼比瞪大了眼睛。那是张熟悉到极点的脸。冷峻而挺拔的相貌。醒酒汤店打工生。但往日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已荡然无存。

　　「你….」

　　那里站着的既非英雄J，也不是醒酒汤店打工生，只是个疲惫到极点的普通人。泛红的眼角与不知咬了多少次以致渗出血丝的干裂嘴唇。苍白憔悴的面容。他正强忍着什么。或许和哈尼比是同种情绪。

　　哈尼比小心翼翼地拽住他握着面具的手臂。

　　「…忍得很辛苦吧，你也是，我也是。」

　　青年脸上浮现朦胧的微笑。哈尼比强忍住涌上眼眶的泪水。青年嘴唇蠕动几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去。哈尼比轻拍他的手臂。这是知晓失去之人才能传递的慰藉。

　　不知过了多久。当哈尼比眼角的泪痕完全干涸时，

　　哔咿咿咿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栋建筑。紧接着，少年不带感情的声音连续回荡开来。

　　—请公会内猎人立即前往公会大厅集合….

　　视线交汇了。疲惫青年的脸庞隐没在黑色面具之后。两人开始飞奔上楼梯。

　　第341话

　　哈尼比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观察大厅氛围。义宰也悄悄探头查看情况。公会大厅里已站着四五名猎人。多数像是正在接受治疗时被召集来的，身上各处缠着绷带。站在他们面前的少年用平淡的声音说道。

　　「正在接受治疗的病人们集体发作了。希望能协助制服。」

　　「制服?不是治疗?」

　　「是变异患者。另外需要注意是制服而非处理。判断我一个人处理需要耗费时间，所以请求协助。」

　　猎人们骚动起来。变异患者可不好对付，我胳膊还伤着...众人脸上都露出犹豫神色。这也难怪。变异者的力量堪比怪物，稍有不慎还可能受更重的伤甚至丧命。其中一名猎人举起手。

　　「打断手脚行不?」

　　「请尽量克制。」

　　「啧，真麻烦。非干不可?」

　　「不，并非强制。只是请求。」

　　「那算了。我受伤的侧腹还疼着呢。」

　　「我也是。可以回去继续躺着了吧?」

　　「嗯，没问题。」

　　「来治伤结果又受伤的话就太冤了。」

　　猎人们四散离去。少年望着空荡荡的大厅，转身消失在走廊里。哈尼比咂了咂舌。

　　「现在的猎人真没血性。」

　　「大概是怕死吧。」

　　「再怎么说，放任不管情况可能会更糟吧?」

　　「不能强迫别人牺牲啊。」

　　“…….”

　　刺人的视线齐刷刷射向义宰。他摸着面具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你说这种话…」

　　「所以?」

　　「想揍你。」

　　「啊?突然发什么疯?」

　　「不知道，就是想揍你。让我打一拳。」

　　「所以说你突然…!」

　　义宰抓住哈尼比挥来的拳头扭打起来。他动真格地抡着胳膊，那快得出奇的拳头让他也有些招架不住。就在他准备提议休战时，轻佻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边：

　　「哎哟~?你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了?」

　　「呃。」

　　哈尼比猛地一颤，浑身发抖地皱起脸。楼梯下方露出浅蓝色头发。奎奎挂着旋涡般的笑容挥手。

　　「嗨~好久不见~」

　　「滚开!」

　　「哎呀，说话真难听。咱们关系没那么糟吧~再说了。」

　　他咚咚地两步并作一步跨上台阶，直接杵在两人背后。

　　「就算想让我滚...可这样堵着门呢~?」

　　“…….”

　　浅棕色眼眸里泛起凶光。义宰识相地松开钳制的手。哈尼比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哐当一声踹开门。

　　「立刻，消失。」

　　「哎呦，好可怕。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在这儿?」

　　「操他妈的一点都不想知道，给老子闭嘴滚蛋!」

　　「可我想说嘛。啊，J先生也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样?嗯?」

　　奎奎抓着义宰的手上下乱晃。见鬼，该怎么反应?该不该让他和哈尼比一起滚蛋?但这小子很会看眼色。没等义宰开口，他就靠在门上摆好架势絮叨起来。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我妈有~点儿变异症状。现在住进徐源公会的病房啦。」

　　「…变异症状?」

　　「嗯~所以来探病。」

　　「…但为啥要从楼下爬上来?」

　　「啊~去找博士结果被赶出来啦。听说博士也晕倒了?」

　　哈尼比犹豫片刻后问道。

　　「那家伙…听到人偶说的话了吗?」

　　「托耳朵灵的福。本来要去帮忙的，结果唰地冒出两个人挡路!」

　　“…….”

　　「哎~不是责怪你们啦。只是说明情况别摆那种表情。走不走?」

　　「…等等。」

　　奎奎推门时突然停住。哈尼比阴沉着脸咬牙切齿地说。

　　「…一起去。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帮忙。」

　　「哦?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