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就多谢帮忙了。」

　　「都说了我没讲过那种话?喂?」

　　少年拽住奎奎的胳膊开始拖行。奎奎一脸懵懂地被拖着走。哈尼比发出嗤笑。

　　「活该。」

　　郑彬再次将视线钉在J身上。可能是奎奎的挑衅。或许暗藏着挑起无端猜疑的算计。但...

　　‘必须最大限度排除变数。’

　　觉醒者的第一原则是保护平民。郑彬向J伸出手。

　　「想和您单独谈谈，方便吗?」

　　“…….”

　　J求助般环顾四周后看向哈尼比。他慌张地交替看着郑彬和J，突然避开视线连珠炮似的说道：

　　「糟了!我这记性，呃，我有急事?先走啦?」

　　「哈尼比小姐!」

　　「对对，我也很高兴见到你们!下次再约!」

　　哈尼比如风般消失。只剩两人。郑彬用笑容施加压力，最终J磨磨蹭蹭地跟在了他身后。

　　为了找个没人会听到的偏僻地方，不知不觉就爬到了楼顶。郑彬拉开虚掩的门。徐源公会楼顶设有直升机停机坪。郑彬穿过巨大的H标志走向栏杆。J也拖着鞋子跟了过来。

　　八年时光流逝。郑彬重新打量着瘫坐在绿色地面上的青年。仿佛时间刻意绕过了他，J除了发色和衣着外，与当年模样几乎毫无二致。

　　「可以抽烟吗?」

　　「请随意。」

　　「谢谢。」

　　郑彬从外套口袋掏出烟盒。刚把烟叼在嘴上，J突然噗嗤笑出声。

　　「您还没戒掉啊。」

　　「哈哈，戒起来太难了。要来一根吗?」

　　「…不用，有人闹着要我戒烟呢。」

　　J咂着嘴别过脸。会是谁呢？敢对J大吵大闹逼他戒烟的人。郑彬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根本不用多想除了李士英还能有谁。后脊梁突然窜上一股寒意。

　　在钟路地下城，那个失去理智狂暴化的J曾是比任何存在都可怕的存在。

　　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奎奎不带笑意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我根本不想想象~…J变成怪物时会发生什么。’

　　郑彬也是如此。普通人变异都这么危险，要是猎人、尤其是最强的觉醒者变成怪物呢?

　　「…J先生。」

　　「嗯。」

　　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该问吗？问了就会老实回答吗？如果他不信任我，问了也是白问吧。

　　最终郑彬没直入主题，反而抛出个突兀的问题。

　　「您申报纳税了吗?」

　　「…啊?」

　　「…不、不是。说错话了。」

　　「…话说死而复生的人也要缴税吗?」

　　幸好J当玩笑接住了。郑彬抹着嘴角轻笑。

　　「应该要吧。具体得咨询税务师。」

　　J托腮嘟囔着。

　　「啧，我们那会儿哪有什么觉醒者税。」

　　「哈哈，这些年新增了很多制度。法律也完善了，毕竟逃税的猎人实在太多。」

　　「社会稳定了也不全是好事啊。」

　　「嗯，那时候可是野蛮生长呢。当然野有野的好。现在连魔石都要征税您知道吗?」

　　「……还有魔石税?」

　　「通过市场交易时会收取手续费兼税款。」

　　「那、那个番茄市场莫非…」

　　「啊，在那儿卖算逃税哦。」

　　“…….”

　　插科打诨间气氛稍稍缓和。郑彬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攥得发白。他抓捕审讯过无数猎人，向来是能撬开任何人的嘴的主儿。但自觉嘴笨倒是头一遭。

　　J伸直双臂伸了个懒腰。

　　「您是有话要问吧?」

　　“…….”

　　「直说就行，别拐弯抹角。」

　　「…那么，J先生。」

　　郑彬屏住呼吸片刻，终于开口。

　　「您正在变异吗?」

　　J抬起头。答案意外地干脆。

　　「对。」

　　咚。仿佛有什么重重砸下。郑彬强压颤抖的声线追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说不太准，大概…是从西海裂缝里开始的。发现也没多久。」

　　“…….”

　　「吃了白色怪物就会变成变异者。就算发生粮食危机，也千万别吃怪物。」

　　「……是在裂缝里摄入的吗?」

　　“…….”

　　没有得到回应，黑色面具也没有显露任何表情。糟了。郑彬不自觉地语无伦次补充道。

　　「不是要责怪J先生和各位猎人同事，只是为了确认事实……不想回答的话也没关系。」

　　「没关系。都是过去的事了。」

　　J摆弄着自己的头发。褪成灰色的发丝，像极了从天飘落的白色灰烬。

　　「幸好变异速度比较慢。要说起来我可能是这世界第一个变异者，除了头发变色倒没其他异状……」

　　「这……真是万幸。」

　　「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的。」

　　语气充满确信。怎么能如此笃定?似乎察觉到疑问，J竖起食指指向某处。指尖所向是天空。

　　「因为我要去迎接末日了。」

　　「我去散个步就回来。」他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郑彬差点没夹住指间的香烟。他轻咳一声急忙追问。

　　「等等，您是认真的吗?」

　　「当然。总不能干等着那东西降临吧。能抢占先机就要抢占先机。」

　　「可是——」

　　「您比我更清楚，那东西只是短暂睁眼就造成了多大破坏。」

　　“…….”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做点什么。」

　　「就算那是条死路，您也要去?」

　　「对。」

　　回答斩钉截铁。郑彬哑然失语。怎能如此干脆?这可是性命攸关的事。更何况他明明已经进过那个必死的副本……

　　郑彬深吸一口气平复颤抖的呼吸。

　　「您已经下定决心了?」

　　「嗯。」

　　「…就在几十分钟前，我才说过请您别把所有担子都扛在自己肩上…」

　　「哎呀，我一个人哪办得到啊。」

　　「什么?」

　　他瞪圆了眼睛。J不知何时已双手撑地随意坐着。混杂着灰烬的风吹过，灰色发丝如飞灰般飘扬。

　　「我战斗的时候，得麻烦您保护大家啦。」

　　“…….”

　　「各司其职嘛。」

　　J抬起了头。虽然面具遮住了脸庞，但依稀能感受到他的表情。

　　「分工合作。」

　　他笑着说道。

　　343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