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不知何时,那个西装笔挺的背影已无声消失。仿佛融化在雨幕中。姜智秀伸长脖子窥探昏暗的巷弄,自言自语般嘀咕着。
「你和周先生都闷不吭声,我就没敢多嘴。但那种人别说秘书团队了,在公会也从没见过。现在是不是该把他追回来?」
「智秀啊。」
「在。」
裴元佑严肃地伸出手。刚把软糖抵到他下巴,他就立刻叼住咀嚼起来。
「士英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
「…大概吧。」
姜智秀投来怀疑的目光时,裴元佑才慢悠悠发动车子。雨刮器匆忙刮擦着挡风玻璃上的雨水。
「要抓人的话早就跟我们说了。可他不是没提嘛。」
「该不会是没顾得上说吧?」
「不。别小看那家伙的狠劲。他多半连昏迷时机都算准了。」
也是,姜智秀认识的李士英确实能干出这种事。上次瘫成一滩烂泥不还强撑着下完指令才昏过去吗?逼真到让人怀疑他到底是真疼还是演戏。姜智秀悄悄凑近问道。
「不过奎奎,他是真疼吗?」
「嗯。这点倒不假。」
「觉醒前经常生病吗?」
「这个嘛…听说确实如此。」
裴元佑含糊其辞地回答着,单手转动方向盘补充道。
「至于那个秘书是谁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战斗支援组的新人…也可能是和其他公会有合作项目。」
「知道啦知道啦。意思是别多问对吧?明白。」
「喂,我是真不知道啊?」
姜智秀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伸手用力按下收音机开关。恰好熟悉的广告曲流淌而出。各官署考试合格找猎人院,猎人高考合格找猎人院…听着熟悉旋律的他轻声开口。
「嘛,不过看起来也不像坏人呢。」
「嗯?为什么?」
「没看见副会长的样子吗?」
「看见什么?」
「…没看见就算了。」
姜智秀轻叹着将脑袋靠在车窗上。虽然裴元佑在旁边嘟嘟囔囔,但或许是在匠人战里东奔西跑得太累懒得搭话,始终没得到回应。况且裴元佑也有没坦白的事,他自然也有保持沉默的权利。
与冷静声线和利落动作截然相反的是那只扶住昏迷李士英的手背暴起的青筋,以及苍白颤抖的指尖。直到郑彬带着李士英离开时,那位明显松了口气的秘书小姐都没移开过视线。
虽然戴着防毒面具看不清脸,但估计那边情况也不寻常。姜智秀对此深信不疑。说不定...比李士英吓得脸色更苍白呢。他撅起了嘴唇。
‘那人可比我还担心呢。’
「要不吃个晚饭?」
「醒酒汤店今天歇业。」
「…啊,对哦。」
「对了。小福吉,你少喝点醒酒汤吧。再这样下去血管里流的都不是血而是醒酒汤了。」
「你根本不懂醒酒汤的真谛才会这么说…」
的交谈声不知不觉被雨声吞没。
* * *
在异常漫长的一天结束后,义宰终于独处了。今晚的风格外刺骨。
义宰拐进人迹罕至的巷子,扯下闷热的防毒面具。被雨水泡烂的传单和名片散落在肮脏的路面上,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双纤尘不染的皮鞋尖。他莫名用鞋尖蹭了下地面,啪嗒,溅起一串水花。
专挑无人小巷行走的他,忽然瞥见远处朦胧闪烁的红色招牌。醒酒汤店。我该回去的地方。义宰收拢雨伞,踉踉跄跄地朝店铺走去。
站在门前抬头一看,那张贴着的纸立刻映入眼帘。被雨水浸得湿漉漉的,字迹都晕开了,但能看出上面写了很多内容。
义宰眯起眼睛辨认晕开的字迹。上次看到时还只有一行回复的纸条,现在连空白处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其他字句。
匠人战当天闭店。
事由:陪奶奶去医院。
└祝奶奶身体健康!!
└难怪店门关着。应该平安收到了吧?
└要是医药费不够就悄悄说一声…
└咱们要长长久久做生意啊!求求了
└兼职的也要注意身体
└明天开门吗?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从短暂振动来看是夏恩的短信吧。义宰慢慢掏出手机点亮屏幕。
士英:没事的
义宰深深吸了口气。潮湿的空气灌满肺腑。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闭上眼睛,雨声在耳畔碎成遥远的残响。那些胡乱纠缠凝结成块的郁结也随之一并碎裂。
片刻后,缓缓睁开的双眼里沉淀着决绝的光芒。
第81话
10. 人生如同回旋镖
‘嗯,没事的。’
温柔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温暖的臂膀环抱住身体。
‘现在已经没事了。’
在崩塌的视野后方,纯白的光芒碎裂四散。
‘我…...’
「……时候到了。」
李士英睁开了眼睛。当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的瞬间,他迅速起身摘下了手上的手套。
哐当!某个沉重物体砸在坚硬表面发出碰撞声。士英快速环顾四周。连接身体与仪器的管线被猛然扯断,导致设备七零八落散落一地。旁边传来夹杂叹息的声音。
「至于摔这么狠吗?干脆全砸了算了。」
是南宇镇。他背对着这边坐在桌前操作着什么。但李士英并未收敛释放的杀气,紫水晶般的眼眸直刺向角落。站在那里的郑彬连忙举起双手快速说明:
「李士英先生,我是郑彬。这里是徐源公会地下南宇镇先生的研究室。您在匠人战中昏迷后,是我将您护送至此的。」
“…….”
方才还锋利得仿佛要斩断脖颈的气势稍微缓和了些。这时李士英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研究室的行军床上。南宇镇不耐烦地嘟囔着。
「擅自闯进我研究室还霸占床铺的代价可得好好支付啊。」
「当然。这里是安全的,李士英先生。您还记得多少事情?」
在剧痛的间隙里残留的最后记忆是…
「士英啊。」
环抱住后背的双手即使隔着模糊的意识也能感受到剧烈颤抖,以及
「喂,李士英。」
那总是沉着果断的声线不知去向何处,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嗓音。就像格外温暖的体温般,都是极其零碎的感知。而这一切的主人公…
‘车义宰。’
李士英慌忙翻找口袋掏出手机。幸好还有剩余电量。车义宰,车义宰…士英在收件人栏输入熟记的号码,打下一行简短的文字。
[我没事]
发送。等待许久仍无回复。焦躁感顺着后颈爬了上来。
「好了,那么。」
啪,清脆的掌声和说话声打断了意识流。士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南宇镇不知何时转着椅子正看向这边。他翘起二郎腿,歪着脑袋托住下巴。
「刚起床就砸别人机器、威胁人、查手机…看来连紧急联络都处理完了啊。」
“…….”
「该谈谈了吧?这家伙根本没好好说明情况。」
抱臂的郑彬耸了耸肩。
「李士英小姐也需要听取详细说明。」
士英粗暴地扯下身上密密麻麻的连接线。南宇镇发出痛心的呻吟。
「知道那玩意儿多贵吗?温柔点对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