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从洗碗机里找到的手机，幸好还能正常使用。

　　我按下了录音停止按钮。

　　“反正就算我报警了，单看情况也只会被当成互殴。传到媒体上只会引发更大的争议，连带着影响我的最后任务失败。你大概就是这么算计的吧。”

　　我拍了拍手机。

　　“录音文件和相关照片都已经备份上传到云端了。”

　　“……。”

　　“意思就是，只要我从这里出去报警，一切就结束了。”

　　“是吗？”

　　“是。所以给我合作一点，X的。”

　　我坐在椅子上，狠狠地甩了他一巴掌。

　　砰！

　　短促而沉闷的声音响彻房间，听得十分畅快。

　　青黎似乎嘴里被打破了，用舌头舔了舔伤口，但却没有显出明显的慌乱。

　　“……反正我也无法复出。嗯，真疼啊，身体果然不太好。”

　　“被身体不好的家伙打到晕过去的人，居然还嘴硬。”

　　“哈哈，嗯，不过我觉得你不会报警。”

　　青黎直视我的眼睛。

　　“就算有证据，你也不会想因为这种事情被卷入风波，妨碍到任务吧。”

　　“没错。”

　　我点了点头。

　　“不过，如果我实在太生气了……就说不准了。等最后任务结束，直接把你弄进去也未尝不可。”

　　“……。”

　　“虽然会有点麻烦，但团里没人会反对这件事。报警的话，过程应该也会挺顺利的，你觉得呢？”

　　反倒会有人惊讶地问，为什么不早报警呢？那些人的反应我已经能想象得一清二楚了。

　　然而，这家伙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我的预料。

　　“是吗？哈哈哈。”

　　青黎爽朗地笑了起来。

　　“本以为你挺聪明的，结果不过如此。”

　　“…!”

　　“现在的团队不错？哦，现在当然好得不得了。成绩优秀，外部敌人多，还能团结一致，这有多完美啊。”

　　青黎低下了头。

　　“不过你觉得这种状态能维持几年呢？”

　　“…!”

　　“不对，别说几年了。用不了多久，只要一两年，就会有白痴开始胡说八道了。”

　　他望向空中，眼神带着一种无聊，好像在回忆什么显而易见的过去。

　　“从嚷着要寻找自我意义的蠢话，到出入夜店胡搞分裂的人，什么样的人都会冒出来。不管团队是怎么组织的，结果都一样。人类的热情和勤奋，都是消耗品。”

　　“……。”

　　“虽然现在看起来没什么，但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有些细小的缺陷让你有些不安。这些东西以后……会让你大失所望。”

　　他用低沉而冷静的声音结束了话题。

　　“巡演结束，等再结算一次账后，说不定就会有人劝你别再多事，平静地翻篇了。”

　　“……。”

　　我本来也不怎么相信人，但这个家伙的话，听起来好像是从无数次经历中得出的总结，简直让人难以反驳。

　　我愣了一会儿，看着他，然后耸了耸肩。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徒然依赖感情，用效率至上的方式重新开始？

　　真是荒唐可笑。

　　“实在合不来，那就解散吧。反正任务也都完成了。”

　　“…!!”

　　“和合得来的人一起做就好，试试看，实在不行就算了。何必为了个团队拼上性命呢？哦，对了，其实我从听到重新开始这件事的时候，就有这样的想法了。”

　　我双臂交叉，继续说道。

　　“VTIC就不能稍微走点下坡路吗？”

　　“什么？”

　　“这圈子又不是你能永远霸占顶级位置的地方。巅峰期之所以被称为巅峰期，是因为它终究会过去。”

　　反正idol团体的热度，就算再怎么拉长，等服兵役完，年纪一大，也总会迎来下坡路的阶段。

　　“毫无疑问，就算不是因为现在的原因，VTIC也会迎来下坡的一天。我只是不明白，你们为了把这一天延迟一点，连重新开始这种事都要尝试的理由是什么。”

　　难不成他们真以为VTIC能永远在这个行业里独占鳌头？

　　青黎的脸上短暂地失去了表情，不过很快又露出了微笑。

　　“后辈可能还没体会过，所以感觉不出来。但其实重新开始一次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如果能延长团队的寿命，那就值得一试。”

　　他微微倾下上半身。

　　“而且这次的意外事件导致团队发展受挫的可能性不大。以后我们会有更平缓的下滑曲线，所以别担心。”

　　我冷冷地回应道：

　　“不可能。”

　　“什么？”

　　“那个完美的职业生涯，不会到来的。”

　　我本想用手托住下巴，但因为手还在发麻，只好作罢。该死。

　　“VTIC的下滑是不可避免的事情，只不过时间点不同罢了。而且，你怎么知道哪个下滑的时机是最完美的？难道每次销量下降都要重新开始吗？”

　　我得出了结论。

　　“那你们就得永远重复重新开始的过程了，一边自我安慰‘下一次会更好’。”

　　“……。”

　　青黎好像想说什么，微微张开了嘴，但最终没有回答。

　　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似乎戳中了什么。”

　　我不确定这是地雷还是开关，但现在必须趁势巩固。

　　“得先压制他的气焰。”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也没什么好保留的。这就做个了结吧。

　　我率先开口说道：

　　“反正我死也不可能重新开始，所以连这样的机会都不会有。”

　　青黎像是条件反射般开口。

　　“……也就是说，如果任务失败的话”

　　“死吧。就这样。”

　　我解开了交叉的手臂。

　　然后，我说出了真相。

　　“我本来不是朴。”

　　“…!!”

　　“我原本是个大学毕业的公考生，结果醒来发现自己在朴的身体里。并不是重启，而是进入了别人的身体。”

　　我自己都觉得这有点荒谬，忍不住笑了起来。

　　“所以，如果任务失败死了的话…即便是最好的情况，也不过是回到我自己的身体，一切就结束了。不是吗？”

　　“……。”

　　“一开始不觉得奇怪吗？我看起来应该不像是二十岁出头吧？我原本是29岁的人。”

　　青黎的脸上第一次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看来我没在说谎。

　　他呆呆地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

　　“我说的就是这样。都把你抓住了，为什么要撒谎。”

　　我揉了揉脖子，笑了笑。

　　之前我一直担心这会成为我的弱点，没敢说出来，但现在有了谋杀未遂的证据在手，差不多可以说了。

　　心里一阵畅快。

　　“你现在再也无法重启了。”

　　“……。”

　　他明显动摇了。

　　现在…虽然不太愿意，但为了彻底解决问题，我决定先用胡萝卜，而不是鞭子，来安抚他。

　　“所以…也就是说，你现在不必因为有缺点就放弃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