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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摧眉 移住南山 3140 2026-07-21 03:49

  赶走钱闰,他很快就烧晕了过去。

  梦是模糊的,痛也是模糊的,黑色的大手抓着他,怎么也醒不过来。他有多久没经历过这种黑暗,还以为自己真的好了。

  再看见钱闰时,他清醒了不少,这些天想得其实足够多了。

  梦里的钱闰对他很好,可也只能是梦罢了。

  他不再试图让钱闰理解自己,也不再奢望任何形式的和解,属于他的世界已经缩小到方寸之间,荒凉一片,他只求不要再被拉扯进那本永远翻不赢的旧账里。

  “苏老师的事,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钱闰低着头道,“我当年太糊涂,要是能多问问你……”

  “问过之后呢?你就会去求阿姨吗?让她给我妈开后门找肝源,会吗?”

  钱闰沉默了。即使只是嘴上说一说,根本不需要他许诺什么,他也做不到果断地给出一个肯定的回答。

  赵逸飞看着他笑了笑。

  其实是欣慰的。欣慰钱闰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钱闰,一分一毫也未曾改变。

  “你没什么可对不起的,走吧,别再来了。”

  说完他就合上了眼,终于坐不住了似的,身子一歪向下滑去。

  “小飞!”钱闰扶住他,靠近就能感觉到人的呼吸是滚烫灼热的。

  赵逸飞有气无力地咳嗽两声,胸膛的起伏渐渐快了许多。

  这一次钱闰伸出的手没再被躲开果然是烧得厉害。

  “很难受吗?给你擦擦好不好?”钱闰抓起床头的毛巾。

  赵逸飞身上突然又沁出许多汗,顺着侧颈蜿蜒而下,在颈窝积成一滩。

  “别、别碰我……”他艰难地侧身朝里,因为压住了撞伤的胯骨,吃痛地哼了一声。

  钱闰心一缩,小飞什么时候这么跟自己说过话?好像怕自己会再伤害他似的。

  “我不碰你,哪儿疼你告诉我好不好?”

  赵逸飞紧抿双唇不做声,左手慢慢捂在了胸口,愈发用力地按压起来。

  “心口疼?”钱闰慌忙探身去看。

  赵逸飞的身体逐渐弯成了虾米状,膝盖接近顶住胸口,双手再用力,也按不住肋骨下心脏猛烈的撞击。

  “到底是怎么了小飞?”钱闰急得手抖,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

  “唔……呃……”一阵拧痛袭来,他的唇色瞬间褪成了惨白,呼吸急促,声音断断续续道,“你走,我不想见你……”

  钱闰心忧如焚,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只急于弄清究竟是什么让人如此煎熬。

  赵逸飞不肯松口喊疼,声音被闷在他的喉咙里,听得人心焦。

  钱闰不敢再等,连拍了几下呼叫铃,伏在他身边焦急地说:“坚持一下小飞,我叫医生来。”

  他的话音刚落,下一秒门就被轰然推开了。

  “钱警官,你听不明白吗?”

  申之滨大步跨进来,正要对着钱闰慷慨陈词,一晃看见赵逸飞的样子,立刻惊慌失措地赶到床边。

  “逸飞?你还好吗?”

  赵逸飞没办法回答。他的样子实在太过难受,申之滨跟着陷入了慌乱。

  “是又发作了吗?医生呢?医生在哪里!”

  不知他口中的发作指的是什么,钱闰先回答:“我叫过了。”

  申之滨的少爷脾气上来,“叫过了怎么还没到?”

  “又不是私人医生哪有那么快!”

  “你等得了逸飞能等了吗?”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又爆发了新一轮争执。

  一片混乱中床上的人终于发出游丝般的声响:“之滨……让他走……”

  赵逸飞的气息完全乱了,一张口,再也掩抑不住的呻吟淌出来。

  果然又是因为他。

  申之滨猛地转身看向钱闰,厉喝道:“逸飞现在不需要你,请你离开!”

  “你喊什么!等医生先看过他再说。”钱闰的声音也不自觉高起来。

  “别怕逸飞,我现在就让他走,”申之滨俯身安慰他,转头高呼,“David,带他走!”

  守在门外的两人迅速冲进来,围拢在钱闰身边。

  “干什么你们?往后退!”

  钱闰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一声警告下去,饶是比他高大上许多的专业保镖也晃神定住了身。

  “我倒要问问你想干什么?这些天你把他害得还不够惨吗?”申之滨怒火滔天,双手去抓钱闰的双肩。

  或许是心神不定,钱闰竟然没有躲开,由着他死死按住自己。

  “不止这些天,这些年……你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吗?现在要来当好人,来关心他,可你有没有真的为他考虑过一点点!”

  “你差点就害死他了,不止一次!”

  钱闰怔住了,被他一句话震得神情恍惚这些年到底发生过什么?他所错失的又究竟是什么?

  钱闰转头看向病床上的人,他正按着胸口蜷缩一团。

  再也受不住连番的刺激,床上的赵逸飞痛苦地抽搐了一下。

  心电监护仪疯狂报起警,心率已经突破了一百五十,随着强烈的晕眩,他眼前一片昏黑,几乎听不清也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钱闰不会又要跟他们打起来了吧?他只剩这点念头。

  快让他走。

  他求救似的拉住申之滨的衣角,却说不出半个字眼。像条搁浅在岸上的鱼,不自觉张开嘴,仍怎么也呼吸不了。

  好像又快要死掉了,可这一次是在钱闰面前。

  他很怕,怕一个人,也怕死去。

  但当这二者重合的时候,他总是又不怕了。独自死去是最安静最不会打扰别人的做法,死是孤独最后的最好的解脱。

  但是现在,如果要在钱闰面前死去,他恐怕会带着孤独直下地狱,那他怎么能不怕呢?

  他不要,死也不要让钱闰看见。

  “你……”

  他的声音再连不成完整的词句,只能从喉咙挤出“嗬嗬”的气流。

  “小飞。”钱闰一把拨开申之滨,趴在床边攥住了他的手。

  “走……你走……”

  最后半句话清楚地落在钱闰耳边,像一块坚冰直刺入他的心底。

  赵逸飞的手从钱闰没有抓牢的掌心坠下,双眼向上一翻,再次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此起彼伏的警报声中,医生护士一个接一个地鱼贯而入,赶走了包括钱闰和申之滨在内的所有人。

  申之滨英语国语闽南话齐上阵,最后用中文骂出了一句响亮的“滚蛋”,指挥着保镖,两个人一左一右推拉着钱闰,生生把他架出了病房门外。

  入夜,赵逸飞的抢救才堪堪结束。钱闰站在几步之外的楼梯口,没再靠近上前,听见医生口中的“生命体征平稳”,呼吸心跳才跟着重回他身上。

  申之滨转头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推门进了病房里面。保镖依然一左一右焊死在门前,目光炯炯地逼视着来人。

  病房里安静异常,仪器规律的轻响更衬得床上的人无声无息。

  申之滨坐在床边的沙发椅上,一直等到天光大亮,赵逸飞才有了微弱的动静。

  护工正在给他擦脸,支着头浅眠中的申之滨腾地站起来,也凑到床边看他。

  赵逸飞喉间发出一点含混的响动,似在辨认眼前的人,目光迷离忽明忽灭。

  “他走了,别怕。”申之滨轻轻道。

  “嗯……”赵逸飞应了应,很小幅度地点点头。

  观察窗前飞快闪过一个张望的人影每隔半个多小时,都会这样来上一次。

  申之滨不动声色地朝门外瞥了瞥,微微侧身挡住了赵逸飞的视线。

  “没给你……添麻烦吧……”可赵逸飞还不放心似的,要跟申之滨委婉地确认。

  “当然没有,安心好了。”

  “之滨……”赵逸飞挣扎着梗起脖子,絮絮补充,“他脾气不好,你别跟他计较……”

  这个时候竟然还要为他有操不完的心。

  申之滨无奈叹了声气,“只要你好,我当然不会跟他计较。”

  赵逸飞这才松了一口气靠回枕上,“麻烦你了。”无论何时,他对外人都一如既往的礼数周全。

  重新看着他,申之滨沉吟片刻,决心开口道:“逸飞,你需不需要……再看一下精神科?”

  “如果你愿意,我想帮你转到建德,那里的精神科特护病房很专业,会给你做最专业的评估和治疗,要不了多久就能出院……”

  听到“精神科”三个字,赵逸飞便有些抗拒地合上了眼。

  “我没事。”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说,申之滨难过地垂下眼,说:“可是逸飞,我看见你的空药瓶了。别这么为难自己,好么?”

  第36章 完美主义

  申之滨家的保镖像两尊门神,保持戒备姿势站得纹丝不动。

  钱闰没有再去碰钉子,转身进了楼梯间,倚着扶手滑坐在冰凉的台阶上,他背靠栏杆,把脸埋进膝盖里。

  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得彻底,四面只有无尽的安静。但脑子里的声音很乱,他有点分辨不清是不是自己在一阵阵耳鸣。

  小飞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一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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