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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摧眉 移住南山 3590 2026-07-21 02:14

  这次吃下去不知还会不会反胃,可是再不吃,他真不知道身体和情绪都还能扛多久。

  吃了药,他终于坐在了椅子上,闭上眼熬过药物带来的一阵晕眩。

  钱闰静静地看着他毫无血色的侧脸,直到电话铃声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拿起放在桌上手机看了看,赵逸飞微微挑眉是沈文霞。

  意识到钱闰在旁边关切地瞧过来的目光,他有意用手掌遮住屏幕,扶着桌面想要起身,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钱闰急忙打断了他,“我出去……这是你的办公室。”

  赵逸飞愣了愣,又坐回来,看着他合上门走出去,才按下了接听键。

  铃声响得时间太长,沈文霞已经挂断了一次,又立刻重拨了第二次。

  “喂,沈阿姨。”

  “小飞吗,”沈文霞的声音十分急促,“你马上到医院来一下,到我的办公室。”

  “现在吗?”赵逸飞迟疑道。

  “对,现在,我在五楼办公室等你。”

  他一时没有说话,纷乱的想法在脑海里飞速升腾着。

  “一定要来孩子!不管手头有什么都先放一放。”沈文霞的语气格外不容置喙,穿破听筒直刺进他的耳朵。

  会是什么天大的事呢?

  “阿姨,”赵逸飞深吸一口气,沉声问,“是不是检查结果出来了,确实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来了我们再细说。”电流作响,沈文霞似乎放轻了声音。

  赵逸飞平静道:“我现在确实不太方便,如果是结果的事,您就在电话里告诉我吧。”

  沉默数十秒,听他如此坚持,沈文霞只好开口道:“是结果,结果出来了。”

  “结合之前的活检和超声结果,确定是高分化腺癌,T1a期,通俗地讲,也就是胃癌早期。”

  一长串的专业术语在他耳中如同天书,只有“胃癌早期”那四个字清楚明了。

  癌症。迷信一点讲叫轮回,科学一点讲叫遗传,到底他和妈妈还是同样的命运。

  许是久未听见回话,电话那头的沈文霞耐心解释起来:“不怕孩子,听阿姨讲。‘高分化’是一种好事,代表恶性程度很低,分型也非常好,只有T1a期,属于是早期中的早期。”

  “万幸是这个检查做得早,现在手术,成功率会非常高,不需要化疗,就像做一个普通的小手术一样。”

  赵逸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耳边的声音隔着一层融融的雾,像在听别人的事。

  沈文霞劝慰他:“现在就立刻到医院来,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主任医师,最成熟的治疗方案,咱们争取早一点把手术做了,很快就能恢复。”

  “我知道了阿姨,”赵逸飞的声音依然平静,“等我把工作上的事安排一下。”说完才端起茶杯灌了口放凉的冷水。

  “一定要越早越好,知道吗?”

  赵逸飞应下来,没觉得怎么意外或不安,这个结果在他如今已经一团乱麻的生活里,竟显得没有那么不堪。

  “还有件事,”沈文霞又忽地开口,似有些难言,“你和钱闰,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涉及钱闰。他的手从杯沿上滑了一下,磕得生疼。

  “这么大的事,你需要家属……”

  “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以后都不会是,”赵逸飞打断她说,“阿姨,这件事请您一定、一定不要告诉钱闰,如果您是为了他好。”

  “可是为了你呢?”沈文霞却问,“我答应过你妈妈,要照顾好你,作为医生我要对你负责,作为家长我更要保护你。”

  她下了很大决心开口:“如果你说不是,你不想让他知道,阿姨可以答应你。可如果你们是,阿姨也尊重你们。”

  赵逸飞的视线渐渐模糊起来,不为自己,却为了这个慈母一样的女人。

  “谢谢你,阿姨。”他说。

  乌云飘来遮蔽了天空,吞没了万物在世间的影,一阵大风骤然刮过,吹动笼罩在大地上这沉寂已久的空气。

  站在走廊的窗边,钱闰终于真的点燃了那支烟。

  香烟的气味还是老样子,纸的涩,草木的清甘,尼古丁的异香。

  抽了一口,烟气在口腔和鼻子里钻来钻去,竟是苦得倒胃,这种味道还熟悉着,却不再让他习惯。

  门打开,赵逸飞换了身干净的制服上衣,重新穿戴整齐。

  他赶忙按灭了手中的烟,丢进身旁的垃圾桶里。

  “去哪儿啊?”钱闰走过去问。

  赵逸飞答:“林局让我去办公室。”

  他刚刚挂断沈文霞的电话,又接到了林卫军的。

  “他又要干什么?”钱闰极为反感地皱起眉。

  想了想,他一把拉住赵逸飞的胳膊,慌乱道:“小飞,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去替他喝酒了,你现在的身体经不住的。”

  “应该不是。”赵逸飞低下头摇了摇。

  “那我等你回来,”钱闰恳切地看着他,“我还有话跟你说。”

  不知那算是答应没有,赵逸飞轻蹙着眉,垂了垂眼,转身便离开了。

  大约走得匆忙,他忘记了关门,钱闰走过去想要替人合上,站在门口又望了一眼这间空荡的办公室。

  干净得真不像要长待的样子。

  转过身去他又突然回头,视线下移,他看清了桌子底下,赵逸飞刚刚坐着的地方附近一团揉皱的纸巾还无声地躺在那里。

  第48章 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敲下林卫军办公室的门,赵逸飞还有些处在恍惚之中。

  接连发生的事情太多,一颗心像大浪中的浮萍,忽上忽下,他实在处理不及这万千思绪。

  林卫军这时候找他又能所为何事?他心里想着钱闰的话,这个人是靠不住的。

  可靠不靠得住,他都抓在这根浮木上,漂浮五年了。

  “您找我,林局。”

  推开门时,房间的主人正背手站在窗边,看着台沿上一棵君子兰缄默不语。

  “逸飞来了,坐。”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卫军的语气还算亲和。

  赵逸飞顺从地坐在了桌对面边的椅子上,等候他开口不是长篇大论,就是滔滔不绝,林卫军在发号施令前,一向是爱找人来听他闲谈的。

  他心中其实还有些忐忑,自从上次钱闰在酒宴上顶撞了对方之后,他又接着住院,有段日子没再听闻林卫军的动静,不知那件事到底对面前的人和自己今后的处境有多大影响。

  他还在自顾自地思索,林卫军已然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九一六’案子的那个视频录像还原出来了?”

  赵逸飞回过神,点头说:“是,还在整理材料,没来得及跟您汇报。”

  “你看过了?”他啜了一口茶,“感觉怎么样。”

  不明白他这么问的用意何在,赵逸飞怔了怔,才道:“和我们当初的推理差不多,申之滨交代的都属实。”

  林卫军笑了一下,更加意味深长,“我是说看的时候,感觉,”他在那个词上重重一顿,“沉冤得雪,心里很有感触吧?”

  赵逸飞的表情有些僵在脸上,他是在问自己的感觉?

  感觉当然不好,那种痛苦应当现在还残留在他身上。

  可林卫军是怎么知道的?

  虽然久未相见,这双眼睛却仿佛随时都在暗处窥伺,轻轻一瞥,就好像能把他从里到外全然看透一样。

  “谈不上‘沉冤’,毕竟这个案子当年没办错。”他很快逼自己镇定下来。

  林卫军微微扬眉,放下手里的杯盏,感叹道:“不容易啊,才刚回来就做得这么有成绩。让你来刑侦,真是来对了。”

  “都是领导的栽培,到哪里都是边学边干罢了。”他垂眼应答。

  林卫军又问:“想没想过,今后的打算?”

  今后,赵逸飞哂然一笑,他还是有今后的人吗?

  他轻轻摇头道:“尽力而为吧。”

  或许对他的回答不尽满意,林卫军沉吟片刻,换了个话题:“说起来还是蹊跷,逸飞啊,你想没想过当初这个视频,是怎么坏的?”

  这件事更是他长久的痛点,移开视线,赵逸飞只说:“大概是那段时间连续暴雨,线路老化,进水短路了。”

  “刚好有这么巧?”林卫军挑了挑眉,絮絮道来,“我记得你们前一天查到这个监控还是正常的,是第二天要调取的时候,才发现前一天晚上短路了。”

  “林局,我……”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类似这样的质问,在五年间他已经听过了不知多少次。

  见他这样,林卫军才一摆手,眯起眼笑着安抚说:“我可没有怀疑你的意思。你,我是最了解的。”

  赵逸飞干巴巴地不停吞咽口水,心跳又因为焦虑在胸口格外躁动起来。

  “咱们的情谊也有五年了吧,想想时间过得还真是快。”

  赵逸飞摇头客套道:“是我跟您学习,您的提携,我没齿难忘。”

  林卫军又转身回到了窗前,看着白瓷盆里的绿叶“啧”了一声,说:“我记得别人给我的时候,多好的一盆花,可惜送到我手里,这么多年就不开了。”

  阴翳的天空铺垫成背景,他负手而立,黑影沉沉。

  背对着身后的人,他忽然道:“逸飞,你很聪明,也很有能力,但你还是不够努力啊。”

  赵逸飞心中一震,冷静回话说:“请您指教。”

  “有些工作你做得很好,但有些地方,你一直不肯学习。”

  他所谓的学习,无非是指这些年无论他如何授意,赵逸飞始终没有突破过底线,帮他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他不肯收钱,也不肯送礼,林卫军的催促提醒他都装聋作哑原样奉还,几次三番,对方也就再没了耐心。从此以后,林卫军和他之间的往来也就仅限于一起应酬,而没再给过他任何实际的关照。

  城府老滑的男人回头看看他,故作感叹,“说到底,你是不信任我这个领导啊。”

  赵逸飞没作声,林卫军继续道:“其实什么东西有利什么东西有弊,我能分不清楚吗?你跟我干,我怎么会害你呢?”

  “真是不好的东西,我不会让它出现,”他停顿片刻,语声幽幽,“就比如那个视频。”

  “你有能力把它办成无罪,就不该让这个视频埋没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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