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狐立在王座之上，面具后的笑声尖锐到发颤。

　　“果然是九尾天狐皇血，藏了五百年，还是藏不住这身骨头。”

　　白黎手腕被锁链勒出血痕，赤鸾剑掉在一旁，剑身被血水压得嗡鸣。

　　他抬眼盯住魇狐：“你笑得太早。”

　　魇狐俯身，黑色利爪缓缓伸出。

　　“本座先挖出你的神血源骨，再带着你的尾巴回北荒。”

　　血海里再次浮现白烬与云姬战死的画面。

　　魇狐低声蛊惑：“跪下求本座，本座会让你的父母少死一遍。”

　　白黎眼尾泛红，却从喉间溢出冷笑。

　　“他们死了一次，墨渊欠我的债就多了一笔。”

　　他抬起被血链缚住的手，掌心金血顺着腕骨流下。

　　“你让他们死多少遍，我就把这笔账记多少遍。”

　　魇狐眼底怒意暴涨。

　　“死到临头，还敢摆皇族架子！”

　　利爪撕开血雾，直取白黎后心。

　　就在爪尖距离白黎背脊只剩半寸时，后颈神血契约印记骤然爆发红金光芒。

　　白黎闷哼出声，识海深处响起锁链崩断的声音。

　　同生共死契约被逼到极限，竟在空间迷宫中硬生生搭起一条神魂通道。

　　墨珩那边的剑意跨过错乱空间，先一步撞入血海幻境。

　　魇狐利爪被黑色剑意震偏，半边袖袍当场炸成碎布。

　　它骇然仰首，血海上空裂开一道漆黑剑痕。

　　剑痕越扩越大，空间壁垒被人从外面强行切开。

　　墨珩踏空而至，黑衣染血，发冠碎裂，脸侧有一道被空间裂缝割出的伤口。

　　他手中的墨天剑仍在滴血，剑锋冷得让整片血海都停了一拍。

　　墨珩的身影映入眼底，白黎心口紧绷的那根弦啪地松开。

　　“师兄，你再晚一点，我尾巴都要被人拔了。”

　　视线触及白黎被锁链捆住的身躯、凌乱的狐耳与沾血的尾巴，墨珩眼底那点人味尽数被杀意吞没。

　　“谁碰的？”

　　魇狐后退半步，旋即冷笑：“化神初期，也敢闯本座魂境？”

　　墨珩没有答它。

　　墨天剑抬起，剑意从他脚下铺开，黑色剑域以白黎为中心扩散。

　　下一息，万千黑色剑雨自血海上空坠落。

　　每一道剑雨都避开白黎，精准斩向缠在他身上的血链。

　　血红锁链寸寸崩碎，血海发出凄厉哀嚎。

　　魇狐面容扭曲。

　　它藏于幻境深处的神魂根须被剑雨一根根斩断，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

　　“墨珩，你若杀我，墨渊不会放过你！”

　　墨珩踏过血面，血水自动被剑意排开。

　　“他也得排队。”

　　白黎被最后一根锁链松开，身体往前栽去。

　　墨珩伸手接住他，掌心按在他后颈印记处，化神灵力立刻涌入经脉。

　　白黎靠在他怀里，尾巴因疼痛缠住他的手腕。

　　墨珩目光落在那条染血尾巴上，神色更冷。

　　魇狐趁两人相触的刹那，九尾化成九道血影，分别扑向白黎眉心、心口与后颈。

　　它看得清楚。

　　白黎才是契约核心。

　　只要撕碎白黎神魂，墨珩也会遭反噬。

　　白黎却抬手按住墨珩腕骨，金色血光顺着两人的契约印记相连。

　　“师兄，左上三丈。”

　　墨珩剑锋转向，未施一瞥，黑剑横斩。

　　左上三丈处的虚空裂开，魇狐半截真身被迫跌出，肩头血肉被剑气削去大片。

　　魇狐惨叫一声，身躯又散入血雾。

　　白黎合上双眸，共享感知沿着幻境血水蔓延。

　　神血天生压制妖族。

　　哪怕魇狐是化神大妖，只要体内还有狐族血脉，就无法完全避开他的皇血号令。

　　白黎抬起带血的手，指尖点向血海。

　　“跪。”

　　一个字落下，魇狐藏匿的血雾出现短暂凝滞。

　　它的九尾不受控制地向下垂落，膝骨发出刺耳碎响。

　　魇狐惊怒交加：“你封印未开，怎么还能压我！”

　　白黎唇色苍白，眼神却傲得逼人。

　　“皇血就是皇血。”

　　墨珩抓住这一息空隙，剑域彻底收拢。

　　万千黑色剑雨倒卷而上，将整片血海切成无数碎片。

　　魇狐的神魂真身终于被逼出来。

　　那是一只通体紫黑的巨狐，眉心生着墨渊赐下的血牙印，腹部却有一枚影狐族奴契。

　　白黎扫过那枚奴契，冷笑：“原来你也只是墨渊拴着的耗材。”

　　魇狐眼底闪过羞怒，张口喷出黑红魂火。

　　墨珩将白黎护在怀中，墨天剑直刺而出。

　　白黎同时将掌心金血按在剑脊上。

　　神血法则与化神剑意交融，黑金剑光贯穿魂火，直抵魇狐眉心。

　　魇狐想逃，却被皇血威压压得四肢发软。

　　墨珩的剑没有给它第二次机会。

　　墨天剑贯入魇狐眉心，黑色剑气顺着经脉炸开。

　　魇狐的惨叫撕裂血海，九尾一条条崩断，紫黑神魂被剑雨绞成碎屑。

　　白黎盯着它崩溃的魂影，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回去告诉墨渊。”

　　魇狐残魂艰难抬头。

　　白黎一字一句道：“白氏还没死绝。”

　　墨珩剑锋一震，最后一点残魂也被绞灭。

　　血海幻境轰然塌陷。

　　皇城、残旗、尸骨、血水，全在金黑光芒中碎成尘埃。

　　白黎脚下一空，跌坐回冰冷石砖。

　　长明灯重新亮起，石室恢复原貌，只有地面残留的暗红阵纹证明方才并非梦境。

　　墨珩半跪在他身前，手臂仍环着他的腰。

　　白黎缓缓低头，视线触及头顶的狐耳，身后的两条实体狐尾也尽数显露。

　　更深处，七条暗金虚影在尾后若隐若现。

　　他脸色煞白。

　　这次遮不住了。

　　墨珩的视线落在他耳尖，又落在尾后七道虚影上。

　　石室陷入漫长寂静。

　　白黎喉咙发干，想把尾巴藏起来，却因封印裂开连指尖都在发抖。

　　墨珩伸手，慢慢碰上他肩头。

　　白黎下意识绷紧，声音哑得厉害：“你要拔剑吗？”

　　墨珩没有答。

　　他注视着白黎身后隐约成形的九尾天狐虚影，眼底杀意褪去，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占有与疼惜。

　　白黎咬紧牙关，五百年逃亡教会他一件事，身份暴露，便要先跑。

　　他撑着石砖想站起来，身后九条天狐虚影却在此刻浮现得更清楚。

　　暗金神威铺满石室。

　　白黎浑身僵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