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摸到化神门槛，剑意比入秘境前强了太多。

　　每一道剑光落下，都能将空间乱流硬生生撕出一条路。

　　可他的经脉尚未完全恢复，连续出剑后，唇色又淡了几分。

　　白黎察觉到后，反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逞强，让骨龙绕。”

　　墨珩道：“绕路来不及。”

　　白黎看向前方。

　　传送阵所在的赤土高台已经能看见，但四周空间裂缝正在快速合拢。

　　一旦入口被乱流覆盖，他们就算捏碎玉牌，也可能被传到苍云宗护宗大阵外。

　　那地方天罗地网大阵最敏锐。

　　白黎带着骨龙和一身妖气出去，等于当场送雷劫上门。

　　白黎咬了咬舌尖，抬手按住骨龙眉心。

　　“收敛煞气，缩骨。”

　　骨龙通过契约传来抗拒。

　　它太大了，强行缩骨会让魂火受压，短时间内战力大降。

　　白黎冷声道：“不缩，出去就被人族大阵劈成骨灰。”

　　骨龙立刻不敢抗拒了。

　　它庞大的骨躯在半空发出连串摩擦声，数十丈长的龙身不断收拢，骨翼折叠，龙尾盘紧。

　　转眼间，它从秘境霸主缩成丈许长的暗金骨龙。

　　虽然仍旧狰狞，却能被收入灵兽袋。

　　墨珩取出一只高阶灵兽袋。

　　那是他早年斩杀一头金丹妖虎后留下的战利品，内里刻有隔绝阵纹。

　　白黎将契约烙印压到最低。

　　“进去。”

　　骨龙喉间发出一声憋屈的低吼。

　　白黎眼尾一挑，目光转冷。

　　骨龙立刻钻进袋中。

　　灵兽袋微微鼓动，随即被墨珩贴上三道封灵符。

　　这样一来，骨龙的元婴妖兽气息被压得极低，外界很难察觉。

　　白黎松了口气，身体却跟着晃了一下。

　　刚才连续催动契约和血脉威压，他的虚弱终于压不住了。

　　墨珩把他抱住。

　　“别动。”

　　白黎本想嘴硬，可手脚发冷，经脉发涩，连抬手都嫌累。

　　他靠在墨珩胸口，声音闷闷的。

　　“我警告你，别趁机笑我。”

　　墨珩把披风裹住他。

　　“没笑。”

　　白黎听见契约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心疼，反而更不自在。

　　“你也别心疼得这么响。”

　　墨珩低头贴了贴他的额头。

　　“控制不住。”

　　白黎心口软了一下，嘴上还硬。

　　“你这人真麻烦。”

　　两人落在传送高台时，秘境天穹已经塌陷了三分之一。

　　高台中央的阵纹正在缓缓亮起，距离完全开启还差半息时间。

　　周围风声嘶吼，血雾回卷，整片秘境都在把外来者往出口推。

　　白黎被墨珩抱在怀里，难得没有挣扎。

　　经历祭坛杀阵、神血喂命、骨龙扑杀后，他心里那道防线被撞得七零八落。

　　他曾经觉得任何依赖都会害死自己。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墨珩接住过他太多次。

　　这人偏执，占有欲重，动不动想锁他。

　　可这人也真的会为了他挡剑，会为了他把命压上去。

　　墨珩感受到他的情绪，抱得更紧。

　　“白黎。”

　　“干什么？”

　　“出去以后，别一个人扛。”

　　白黎沉默。

　　墨珩贴着他的耳侧，语气很轻，却字字落进神魂契约里。

　　“无论你是人是妖，是药灵体还是妖族皇室，我都站在你这边。”

　　白黎指尖轻颤。

　　墨珩继续道：“若有人要你的血，我先斩他的手。”

　　白黎眼眶有些发烫。

　　墨珩道：“若有人要你的命，我先取他的命。”

　　白黎低声骂道：“你能不能别说得跟要去灭世一样？”

　　墨珩看着他。

　　“我可以立誓。”

　　白黎猛地抬眼。

　　修士的天道誓言不是随口说说。

　　尤其墨珩这种半只脚踏进化神门槛的人，一旦违誓，道心反噬会极重。

　　“别乱来。”

　　墨珩却已经抬手，并指点在眉心。

　　“天道在上，墨珩此生护白黎，白黎为人，我护他在人域安稳，白黎为妖，我陪他杀回北荒。”

　　白黎呼吸一滞。

　　“墨珩！”

　　墨珩没有停。

　　“若我负他，弃他，伤他，便叫我剑心崩裂，修为尽毁。”

　　誓言落下的刹那，秘境天穹骤响雷鸣。

　　一道淡金誓纹没入墨珩眉心。

　　白黎怔怔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他活了五百多年，听过太多效忠誓言，也见过太多背叛。

　　北荒皇城烧起来那夜，许多跪在白氏皇族面前发过血誓的人，转头就给墨渊打开了宫门。

　　所以他从不信誓言。

　　可墨珩的誓纹落下时，神魂契约里没有半点虚假。

　　白黎忽然抬手，抓住墨珩衣襟，主动吻了上去。

　　这个吻不凶，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让墨珩失控。

　　白黎的唇有些凉，呼吸却热。

　　墨珩扣住他的后颈，小心避开那处神血契约印记，慢慢回吻。

　　乱流在高台外呼啸。

　　骨龙在灵兽袋里装死。

　　白黎闭着眼，心里第一次没有想着逃跑路线。

　　至少这一刻没有。

　　传送阵纹终于亮到极致。

　　白黎松开墨珩，眼尾微红，却还要嘴硬。

　　“你誓都发了，八万灵石更不能赖。”

　　墨珩低低笑了一声。

　　“回去给你。”

　　白黎眯眼。

　　“真的？”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