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睁开眼，声音冷了下来。

　　“北荒来的。”

　　墨珩眸色一沉。

　　白黎通过神魂契约把那三道气息的位置递过去，语气却仍旧带着一点嘲弄。

　　“三个元婴期，贴了潜渊符，专门绕过天罗地网大阵来的。”

　　墨珩握住他的腰，一把揽入怀中。

　　白黎本来正要推他，耳垂却被温热的唇轻轻碰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火气当场窜上耳根。

　　“墨珩，现在是杀手摸上门，不是你占便宜的时候！”

　　墨珩贴着他耳侧道：“我知道。”

　　白黎怒道：“你知道还亲？”

　　墨珩把他按在怀里，掌心覆在他后颈发烫的印记上，用灵力替他压住躁动的神血。

　　“安抚。”

　　白黎差点把灵参汤扣他头上。

　　“你这安抚挺费清白。”

　　墨珩低头看他，“他们来得正好。”

　　白黎抬眼，“正好什么？”

　　墨珩的手指轻轻抚过墨天剑剑柄，“祭剑。”

　　白黎听见这两个字，心里那点被旧仇勾出来的寒意反而稳住了些。

　　墨渊的人来了。

　　五百年前北荒皇城那场火，又隔着漫长岁月烧到了他眼前。

　　可这一次，他不在逃亡雪原，也不在破庙里捂着伤口等死。

　　他在天璇峰。

　　身边有墨珩，有骨龙，还有三个装满天材地宝的储物戒。

　　白黎慢慢把汤盅放到桌上，眼底的暗金色沉得发冷。

　　“别急着杀，留一个活口。”

　　墨珩道：“问墨渊？”

　　白黎点头，“他既然能找到苍云宗，就说明我在秘境里动用血脉威压的波动传回北荒了。”

　　墨珩眼底杀意压得很深，“我会让他们开口。”

　　白黎轻轻哼了一声，“你那叫开口吗，你一剑下去连魂都没了。”

　　墨珩沉默片刻，“我收着点。”

　　白黎听着这句话，总觉得可信度不高。

　　天璇峰外，三道黑影已经贴着山壁掠过最后一层松林。

　　为首的疤脸妖修名叫乌岐，乃墨渊座下血牙卫统领，元婴巅峰修为，曾在五百年前北荒宫变中亲手砍下白氏近卫统领的头颅。

　　他脸上那道贯穿眼角的旧疤，正是当年白黎的亲卫临死前留下的。

　　乌岐停在天璇峰外的阵石旁，取出一枚灰白骨针，贴在阵纹边缘轻轻一扎。

　　护峰阵法闪了闪，竟没有发出警报。

　　瘦高妖修名叫岑骨，擅长禁阵和毒咒，袖中藏着墨渊赐下的上古禁轴。

　　第三名妖修身形矮壮，名叫蒙烈，修的是妖族炼体术，双臂可撕金丹法宝。

　　蒙烈望着不远处灯火，压着声音道：“人族半步化神在里面。”

　　乌岐咧嘴，“半步化神又如何，他在秘境里受过伤，剑意再强也护不了那小崽子一辈子。”

　　岑骨指尖捏着一张暗色符，声音干哑。

　　“潜渊符只能压住妖气，不能挡住化神剑意，一旦动手就要快。”

　　乌岐眼中凶光翻涌，“墨渊陛下说过，白黎身上有返祖神血，若让他活着回北荒，王座就不稳。”

　　蒙烈低声道：“那人族呢？”

　　乌岐冷笑，“先杀人族，再斩小殿下首级。”

　　他说到“小殿下”三个字时，语气里全是讥讽。

　　在他们眼中，白黎早已不是北荒太子，只是墨渊悬赏了五百年的残党首级。

　　三人越过最后一段石阶，来到寝殿外。

　　殿内灯火未灭，窗纸上隐约映出两道人影。

　　乌岐抬手，掌心浮出一只黑色骨锤。

　　那骨锤以妖兽头骨炼成，表面刻满血纹，一旦砸下，足以轰碎金丹期防御法阵。

　　他不打算潜入。

　　他要一击轰碎寝殿，把墨珩逼出来，再由岑骨隔绝灵力波动，蒙烈负责抓走白黎。

　　计划很简单。

　　也很狠。

　　乌岐举起骨锤，元婴巅峰妖力被潜渊符裹住，没有外泄半分。

　　他眼底已经浮现出白黎被拖出寝殿时的画面。

　　可下一刻，殿内传来墨珩冷淡的声音。

　　“来都来了，还敲门？”

　　乌岐脸色猛变。

　　他还没来得及砸下骨锤，寝殿墙壁内便有一道墨色剑气横贯而出。

　　那剑气未损门窗分毫，亦未惊动外围巡夜弟子，如幽影般穿透阵法缝隙，刺入骨锤核心。

　　咔嚓一声。

　　黑色骨锤从中崩裂。

　　乌岐掌心血肉炸开，整个人倒退数丈，胸口被剑气余波掀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

　　他喉间涌血，硬生生咽下一声闷哼。

　　蒙烈瞳孔收缩，“他早知道！”

　　寝殿殿门缓缓打开。

　　墨珩一身玄衣站在门内，手里没有拔剑，周身剑意却已经压得庭院中松针无风而落。

　　白黎披着外袍站在他身后半步，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冷得让三名大妖心口发寒。

　　乌岐紧紧盯着白黎，脸上的旧疤抽动。

　　“五百年不见，小殿下倒是会找靠山了。”

　　白黎看清那张脸后，眼底杀意终于压不住了。

　　他记得这张脸。

　　五百年前，白氏亲卫统领白岚为了护他逃出皇城，最后一刀砍在乌岐脸上。

　　那夜雪很大，火却更大。

　　白黎至今记得白岚倒下前对他说的话。

　　跑。

　　活下去。

　　白黎手指缓缓收紧，嘴角却弯了起来。

　　“乌岐，你这张脸还没烂呢？”

　　乌岐脸色阴狠，“托殿下的福，留着它来认你。”

　　白黎轻声道：“认得挺准。”

　　墨珩抬手，将白黎往身后护了护。

　　乌岐看见这个动作，眼中杀意更盛。

　　“一个人族，也敢碰我北荒皇血。”

　　墨珩眼皮都没抬，“你算什么东西。”

　　乌岐怒极反笑，胸口伤口仍在淌血，却没有退。

　　岑骨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卷灰黑色古轴，毫不犹豫撕开。

　　古轴碎裂的刹那，庭院四周升起一圈无形禁壁。

　　天璇峰内的灵力波动被强行隔绝，巡夜弟子那边没有半点反应，护峰阵法的阵纹也暗了下去。

　　白黎眼神一沉。

　　“上古禁轴。”

　　岑骨阴恻恻道：“小殿下好眼力，可惜今夜你叫破喉咙，外面也听不见。”

　　白黎冷笑，“谁说我要叫？”

　　乌岐抬手擦掉唇边血迹，潜渊符在他胸前燃烧起来。

　　三名妖修身上的伪装同时崩开。

　　元婴巅峰的妖力轰然爆发，庭院地砖寸寸开裂，天璇峰寝殿外的寒梅被震成碎屑。

　　蒙烈双臂暴涨，骨节发出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