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不到。

　　因为你不是人类。

　　因为你就是这样出生的。

　　就像我也是这样出生的一样。

　　「妹妹啊。」

　　特尔望着会议室的天花板。

　　垂下的黑色发丝中没有一丝光泽。

　　「你心里想的根本不是那样吧?」

　　「姐姐?」

　　「你在渴望着，比什么都渴望。渴望得根本无法忍受。」

　　「我……」

　　「但是你做不到。因为你害怕代价。因为你并不纯粹到能承受那报应。」

　　特尔垂着头看向伊卡尔。

　　「你正在纠结吧?要不要向我请求。」

　　「啊，不是的……」

　　「明明知道我会怎么做。明明都知道。」

　　伊卡尔正深陷苦恼。

　　内心深处充满了矛盾。

　　然而一旦将那种欲望纯粹地表达出来，就会引发可怕的灾难。

　　为了他人而压抑自己的欲望，就是慈悲。

　　但莫比乌斯的生命们向伊卡尔求救了。

　　他们真心地祈求着活下去，请求帮助，请求慈悲。

　　接受他们最后的愿望，也是一种慈悲。

　　什么是慈悲，什么又是纯粹?

　　不知道。

　　已经无法知道了。

　　伊卡尔已经无法理解自己存在的意义了。

　　“…….”

　　不断挣扎，不断矛盾，再一次次挣扎。

　　在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情况下。

　　正深陷于无解的问题中，迎来了灭亡的时刻。

　　‘如果是姐姐的话。’

　　姐姐从不犹豫。

　　纯粹之中，没有苦恼也没有矛盾。

　　因为那些感情全都属于杂质。

　　如果真的那份欲望、那颗心是纯净的，根本没必要感到痛苦。

　　纯粹。

　　为了唯一一个而舍弃其他全部。

　　只为自己的内心而活着。

　　哪怕宇宙的重量，与那颗心相比也轻于鸿毛。

　　‘就这样吧。’

　　伊卡尔下定了决心。

　　去问问爷爷吧。

　　被称作贤者之神的那位，或许能帮我清晰地理清自己的心。

　　「你还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啊?」

　　伊卡尔被姐姐催促的声音惊醒。

　　「啊，我这就出去。」

　　两姐妹并肩走出会议室。

　　没过多久，房间的灯光熄灭了。

　　第333章

　　1. 为唯一的纯粹(4)

　　* * *

　　赫格里安派系正式宣布退出项目。

　　这条重大新闻迅速传遍了伊甸各地。

　　意味着「Pick Me Up」项目遭遇了重大挫折的消息被公之于众。

　　[今晚，逃亡船队将在总部前的机场准备就绪。]

　　赫格里安的演讲在伊甸专属电视频道上播放出来。

　　[这将是离开莫比乌斯的最后一支船队。想要逃亡的人不要犹豫立刻加入吧。我们不会拒绝任何一个人。]

　　叮当。

　　盛在玻璃杯里的冰块晃动了一下。

　　特尔喝了一口红葡萄酒。

　　[再说一遍，今晚，逃亡船队将出现在总部前的机场……]

　　啪。

　　特尔一挥手，屏幕便熄灭了。

　　「还真是打算把城市一分为二啊。」

　　竟然公然播放这种要逃亡的广播。

　　空荡荡的代表办公室里，只有特尔一个人坐在那里。

　　特尔一边转着皮椅，一边咕嘟咕嘟地喝着葡萄酒。

　　「会有多少人离开这里呢?」

　　没人回应特尔的问题。

　　伊卡尔因为有急事，已经暂时离开了。

　　「至少三分之一吧。这样的话运营会变得很困难。」

　　特尔和伊卡尔的统治方式更接近地球的民主制度。

　　比起集体更优先个人意志的个人主义。

　　伊卡尔曾这样对精灵和神明们说过。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们的自由得到了保障。

　　你们拥有活出自己人生的权利。

　　「所以才变成现在这副德行。」

　　如果当初牢牢掌控住城市，也不会被这种广播搅乱局面。

　　现在到处恐怕都已经乱成一团了。

　　估计有一半的人都在准备逃亡。

　　「嗯……」

　　特尔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这种无聊的煽动立刻停止。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

　　没有因项目失败而感到挫败。

　　也没有对莫比乌斯的终结感到惋惜。

　　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

　　到底在等什么？

　　昨夜，会议室内伊卡尔的样子浮现在脑海。

　　她的妹妹正在纠结。不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答案，不知所措。

　　‘如果我曾是人类的话。’

　　这样也许就能说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