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一道鲜血顺着老人的脖子流了下来。

　　「这把刀，我沾过无数人的血。为了活下去。别用那种无聊的言语把我的杀戮包装成什么高尚的东西。」

　　「你……」

　　「你所活过的那个人类时代真的那么高尚吗?大家都是笑着、兴高采烈地聊天吗?」

　　“…….”

　　「不管你过去活在什么样的梦里，我管不着。别把你肮脏的幻想强加给我。」

　　拔出的刀重新插回了刀鞘。

　　老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鲜血从他皱巴巴的皮肤上一滴一滴地掉落。

　　「……是这样啊。」

　　老人低声喃喃道。

　　「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连书我都读腻了。」

　　「我会记住你的警告。我会照做的。」

　　「那就好。」

　　啪嗒啪嗒。

　　驼着背的老人走入了黑暗中。

　　男人没有送他。

　　「对你来说，我终究还是不行啊。」

　　「还不滚，想干嘛?」

　　「不过你误解了一件事。」

　　“……?”

　　「这不是幻想。是信念。」

　　男人回头看向老人。

　　但已无法在阴影中找到老人的身影。

　　「剑明明在这里，王又在哪里……」

　　老人的叹息在月夜中回荡。

　　第340章

　　2. 等待被拔出的剑(5)

　　时间流逝。

　　男人又打了五场比赛。

　　上等剑斗士无命的战绩是17战17胜0败。

　　虽然一直以来都在激烈战斗中隐藏了实力，但现在已经到了无法继续隐藏的地步。

　　剑斗场里的同伴们开始悄悄地避开他。

　　白贵族警卫们看向男人的眼神中，戒备与杀意逐渐增多。

　　‘如果你学剑，就能活下去!’

　　偶尔，老人的呼喊声会浮现脑海。

　　但男人并没有听从那个声音。

　　变强了之后，出去又能做什么呢。

　　顶多就是成为某个高级白贵族的狗，靠他们赏的狗粮活着，

　　或者掠夺与自己同类的人类，吸他们的血，榨他们的油。

　　‘我……是在等死吗。’

　　从那以后，老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男人心想，也许那句话并没有错。

　　他正在死去。

　　天生的才能被埋藏在深深的地底，逐渐腐烂。

　　他是一把剑。

　　一把未被拔出的剑，一把生锈的剑，一把即将折断的剑。

　　拔出这把剑又能改变什么呢?

　　就算擦去锈迹、磨利刃口，又能用在哪儿呢?

　　锋利的刀刃只会向四周飞溅鲜血与碎肉。

　　它会沦为屠杀与杀戮的工具，夺走无数生命。

　　‘劈开命运的光?’

　　他冷笑了一声。

　　骑士文学中常提到的名誉、骄傲与高尚，在现实世界中却无处可寻。

　　小时候的他爱着父母，

　　父母却为了几文钱将他卖到了角斗场，

　　少年时期的他依赖着更早来的前辈，

　　那家伙却彻底榨干了他，只顾让自己发财。

　　这个男人从出生起就被彻底背叛了。

　　所以，

　　他无视了那些四处流传的传言。

　　据说在附近某处有反抗白贵族的解放军，

　　而那支解放军的领袖正寻找愿意为人类自由而战的战士。

　　‘那老头子期望的就是这事吗?’

　　男人学会剑术之后，加入解放军，将人类从奴役中解放出来。

　　从而终结鬼怪的时代，重新开启属于人类的时代。

　　据说解放军的领袖被称为英雄，因其高尚品格，许多同志都对他效忠。

　　‘…….’

　　但他不相信这些。

　　他见得太多了，那些笑脸背后隐藏的贪婪。

　　这个男人只是在慢慢等死罢了。

　　过了不久。

　　关于解放军的传言之后，一个新的故事开始流传开来。

　　这次的传言更加阴险。

　　是关于世界末日的传言。

　　据说一支突如其来的末日军队正在将大陆各地变成废墟。

　　那些家伙不管对方是人类、白贵族还是动物。

　　据说他们会统统杀死、焚烧，将所遇到的一切都化为虚无。

　　关于解放军的传言很快就被人遗忘了。

　　因为关于毁灭的传言已化作更强烈的现实逼近而来。

　　被困在角斗场的男人虽然无法外出，但各种传言早已通过角斗士们的口耳相传扩散开来。

　　大陆北部整个都毁灭了。

　　人类城市上建立的白贵族居所好几个都被席卷摧毁了。

　　白贵族们联合起来组建了军队，却根本不是对手。

　　对那些家伙来说，刀剑长矛都毫无作用。

　　这个世界已经完了。

　　就是这种传言。

　　传言真正具有现实感，是在角斗场的比赛不再举办之后。

　　原本至少每月举办一次的比赛，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举行了。

　　从宿舍窗户望出去的街景变得萧索冷清。

　　「出什么事了?」

　　「听说世界要完蛋了啊?」

　　就连那些热衷于杀人训练的角斗士们也停止了练习。

　　他们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那群家伙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