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尼尔咬紧了牙关。

　　咬得都渗出血来了。

　　无论说什么，那都只是借口而已。

　　「……对不起。」

　　「我们信了你，头儿！我们把命都豁出去了！可结果呢?就为了你自己的满足感，我们所有人都要白白送死吗?」

　　怀疑的目光直勾勾地扎在他身上。

　　「我们是做好了赴死准备的没错，但没说要死得毫无意义！」

　　「……对不起。」

　　「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解放军吗?」

　　凯尼尔低下了头。

　　这便是答案。

　　「是这样啊。原来如此。」

　　“…….”

　　「行了，那老头干的好事吧？从刚才起就没见着他，你大概也不知道吧。我理解你。」

　　凯尼尔连一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

　　将这些人推向危机的，正是他自己。

　　「必须改变方针了。」

　　「改变?」

　　「这不是很明显吗?正面对抗我们只有死路一条。那我们就必须突围出去。」

　　那男人说道。

　　「就算他们设下埋伏，也不可能是专门针对我们。如果他们早知道我们要逃，早就动手阻止了。所以，他们的目标根本就不是我们。」

　　男人飞快地回头瞥了一眼。

　　那里聚集着一群因死亡恐惧而颤抖的难民。

　　‘果然是这样。’

　　凯尼尔多少也预料到了这一点。

　　恐怕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等难民在广场聚集之后进行‘清扫’。

　　凯尼尔一行只是碰巧卷入其中罢了。

　　突破口就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用他们当诱饵，趁机逃出去？」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

　　片刻后他给出了回答。

　　「正是如此。」

　　“…….”

　　「如果能保护他们，我们当然会保护。但胜算为零。我认为，保住我们自己的性命才是当务之急。」

　　「你说真的?」

　　「那你还想怎样？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就是你一直做出的决定吗？」

　　角斗士的本分是冷静。

　　他们不允许有怜悯或同情之类的情感。

　　这种软弱的感情在战斗中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凯尼尔是一名高级角斗士。

　　所谓高级角斗士，意味着他比任何人都更冷静地战斗过来。

　　他从未放弃与同伴的联系，但若面对的是昔日的同伴，他也绝不会犹豫。

　　如果做不到这一点，他也不可能活到今天。

　　聚集在这里的角斗士们也是一样。

　　该断则断，该舍则舍。

　　「头儿，我们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们得先活下去啊！救人这种事，下次还有机会！」

　　「头儿，快做决定吧!」

　　「头儿，既然根本没有解放军，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没错。

　　他们的话句句在理。

　　既然援军的存在被证明是假的，营救计划也就失去了意义。

　　那接下来就是撤退。

　　作为领袖的他有责任让同伴平安生还。

　　既然救援计划已经失效，改天再重新制定也行。

　　活下来才是第一位。

　　为了拯救他人而挥刀的机会，以后还多得是。

　　所以，妥协吧。

　　后退一步，也是队长的美德。

　　活着，等待下一次机会吧。

　　这笔债，总有一天可以偿还。

　　可是……

　　‘…….’

　　凯尼尔脑海中浮现出某幅画面。

　　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刀刃。

　　那个男人对他说道。

　　「我帮你完成计划，所以你得把命交出来。」

　　凯尼尔曾经点头答应过。

　　他做好觉悟，把自己的性命交托给对方。

　　‘那个觉悟，是假的吗?’

　　他原本是真打算牺牲自己的。

　　只要能用我的性命换取计划成功的话。

　　但那一切，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欺骗吗?

　　难道你心里另有打算?

　　难道你有什么确信，认为那个男人不会杀你，所以才那样行动的吗?

　　如果你知道那个男人真的会杀你呢?

　　‘呵。’

　　你会找借口的。

　　你会合理化的。

　　「计划里需要我这个队长。」

　　「所以不能死。」

　　凯尼尔想起了那个无名的角斗士。

　　他很羡慕那个人。

　　那个人必须在与同伴的战斗中全力以赴。

　　他并没有强大到可以手下留情地战斗。

　　正因如此，他没能救下同伴。

　　在国王的裁决下达之前，他亲手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结果就会不同了吧。

　　或许他能充分取悦观众，从而救下同伴的性命。

　　那个男人现在，又在哪里呢？

　　只有一点可以确定。

　　他一定正在某处战斗着。

　　「队长，只管下令吧。」

　　「北边的包围圈比较薄弱。我们完全有机会逃脱!」

　　「我来打头阵。突破的话就交给我……」

　　「够了!」

　　凯尼尔大吼道。

　　队伍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在这片寂静之中，

　　传来了啜泣声。

　　预感到死亡的难民们正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