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说他都知道。

　　乔满看着面前的男人，心头慌乱又无措，他干巴巴地喃喃，“那我……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那个……我……”

　　“不用太紧张。”布鲁斯说，“我说过的，你不用感到不安，你只需要安心地待在这里就好，其他的不用多想。”

　　布鲁斯是这样说的。

　　乔满的心脏急促地跳动了几下，长睫也缓慢地眨了眨。

　　“当然，如果你需要这个的话……”布鲁斯指了指电脑，“拿着的确会更方便一些。”

　　乔满的手轻轻地拽了一下自己的袖子，布鲁斯又说，“或者你还需要一部手机，应该会更方便，不管是联系人还是做别的什么。”

　　乔满抿紧了唇，他看着布鲁斯，看起来好像有些无措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模样。

　　他如同呢喃般的，“我没有……没有特别需要联系的人。”

　　布鲁斯站起身来，他来到了乔满的面前，然后抬手，让掌心轻轻地落在了乔满的脑袋上，这个动作太过温情，其实并不符合他们的身份。

　　或许布鲁斯对自己的几个孩子也没有做过几次这样的动作。

　　乔满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布鲁斯，“布鲁斯先生。”

　　“我希望你能自在一点。”布鲁斯声音低低的，“你不用感到苦恼，也不用慌张，这里就像你的家一样。”

　　这里就像……就像他的家一样。

　　家吗？

　　乔满不知道其他的家庭是什么样的，他只是有些迷茫的握住了布鲁斯还落在自己头顶的手指，“布鲁斯先生，你对我……对我的一切都很清楚吗？”

　　青年的手是柔软微凉的，跟布鲁斯有力的大手截然不同，布鲁斯看着乔满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想，看起来……好像很好摸。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布鲁斯几乎没抓住。

　　“你希望我不清楚，那我就不清楚。”布鲁斯的手指终于按上了青年的眼尾，带着薄红的有着些许湿润的眼尾，“已经没事了，所以可以不用哭了。”

　　乔满慌乱无措地低下头来，他抬手摸了摸眼睛，“不是哭，不是哭了。”

　　“不是哭了。”布鲁斯的语气尤其包容，他收回手，不自觉捻了捻触碰过青年的指尖，“好，只是这会儿的风有点大。”

　　乔满用力地点了点头。

　　布鲁斯又补了一句，“虽然书房现在吹不到风。”

　　乔满：“……”

　　他震惊地看着布鲁斯，他怎么好像听到布鲁斯在开玩笑？是错觉吗？还是他听错了？

　　布鲁斯看着青年的模样，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阿尔弗雷德进来时布鲁斯眼中的笑还没褪去，他见到布鲁斯和乔满的距离后停顿了一下想，也许他应该让乔满来照顾布鲁斯，布鲁斯应该会高兴很多。

　　他嘴里说出来一句很经典的话，“老爷很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乔满：“……”

　　布鲁斯：“……”

　　布鲁斯把电脑送到乔满手中，“还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

　　乔满抱着电脑，犹豫了一下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谢谢布鲁斯先生。”

　　等到乔满出去了，阿尔弗雷德才说，“我就知道，老爷对他不同，多制造一些机会给你们相处果然没做错。”

　　他看起来还有一些欣慰的模样。

　　布鲁斯有些无奈，“阿福，他还年轻，只是个孩子，我的孩子都比他大。”

　　“你指的是迪克少爷吗？迪克少爷是你的养子，我想乔并不会介意这一点，而且达米安少爷也很喜欢他。”阿尔弗雷德说，“我认为达米安少爷并不会介意你们在一起。”

　　布鲁斯：“……”

　　布鲁斯说，“不要说这么离谱的话，我对他没有那种想法，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阿尔弗雷德不置可否，但他没有试图和布鲁斯争辩，“既然你这样想，那我就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安排了。”

　　布鲁斯：“……”

　　乔满出门就碰上了迪克，迪克的目光在乔满脸上转了一圈，落在了乔满还隐约带着点湿润的睫毛上，随即他看向乔满怀里的电脑，语气温和，“布鲁斯给的？”

　　乔满点了下头，“不过我没使用过电脑……”

　　“我帮你。”热心的迪克接过来，顺手抓住乔满的手腕，“走吧，我帮你看看，我对这个东西还算擅长。”

　　……

　　说还算擅长这实在是谦虚了，乔满盘腿坐在迪克旁边看着迪克的手法想，明明就是很擅长。

　　“需要注册一个邮箱吗？”迪克问，“也许我们平时……我指的是我不住在韦恩庄园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联系。”

　　“邮箱？”

　　“你怎么好像有点呆呆的？”迪克没忍住摸了摸乔满的脑袋，笑了一下，“你知道邮箱是什么吧？”

　　乔满的头发被压了压又恢复平时的模样，“……我知道，虽然我没有，但我的确知道这是什么。”

　　“那注册一个好了，然后我再把我的邮箱地址输进去……有事可以给我发邮件，当然没事也可以，反正朋友之间就是要多多联系的。”迪克继续说，“今天下午我就要回到布鲁德海文……如果有机会你休假的话，也许还可以去找我，不过想了想还是我来接你更方便，反正也不算太远。”

　　乔满眨了眨眼，侧过脸看着迪克。说了好多话，还有联系……这就是有朋友的感觉吗？

　　迪克把邮箱搞定，“这样就好了，我会是你的第一个联系人，你……”

　　对上乔满乌黑发亮的眸子，迪克的话卡壳了一下，“你……”

　　乔满极轻地歪了歪脑袋，丽的眉眼中透露着一点疑问，“我怎么了？”

　　“你，”迪克盯着乔满的眉眼，喃喃，“你好漂亮。”

　　乔满：“啊？”

　　话一出口，迪克立马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登时他有些手足无措，还有些面红耳赤，“我的意思是说你长得很好看，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

　　乔满看迪克无措的模样还觉得有些好笑，他按住迪克比划的手，“迪克先生，不要紧张，我知道你在夸我。”

　　按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手是泛着一点浅浅的凉意，迪克的脸红得更彻底了。

　　他颇为慌乱地东张西望了一下，看到了角落里啃菜叶的那只兔子，“兔……兔子。”

　　乔满点了点头，“前几天下雨的时候在外面捡到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厨房里面跑出来的……但我看它太可怜就把它养起来了。”

　　迪克和那只白兔大眼瞪小眼，他脸上的热慢慢地褪去了。

　　真是太不稳重了，迪克想，就算是满很漂亮，他刚才那副模样也太傻了，也许会把人吓到，他必须得恢复一下自己冷静的大脑。

　　“在这里养它方便吗？”迪克问。

　　“还好吧。”乔满手肘支在桌子上撑着脸看向那只兔子，“挺好养活的，给吃的就行，就是需要给它打理一下……但也不算很麻烦，不过在主人家私底下养小动物并不太好，我有考虑把它送出去。”

　　“送出去？”迪克盯着那只兔子问，“需要我给你养吗？我还可以给它买一只兔子来作伴。”

　　“兔子作伴。”乔满笑起来，“那你家里会出现很多只兔子，迪克少爷，兔子繁衍能力很强的。”

　　迪克余光瞥见乔满的笑，耳朵又红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再闹出什么笑话来，只是说，“我说的是给他买一只公兔子作伴，要不然它连朋友都没有也太可怜了。”

　　乔满盯着那只停下啃叶子的兔子，兔子会在乎有没有朋友吗？

　　“兔子是群居动物。”迪克又说。

　　乔满有些犹豫，“可是我觉得会很麻烦你。”

　　“为什么会很麻烦，我很乐意养两只小动物。”迪克笑道，“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吗？很好养的，你这里不方便，我养正好，如果你想它了也可以过去看。”

　　只是捡来养了几天的兔子，乔满没有觉得自己会想它，更何况，他对兔子实在没有太多的好感，哪怕这只兔子真的很可爱。

　　乔满安静地看着那只兔子想，他不会养兔子。

　　“我可以每天和你汇报它的日常。”迪克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脑袋，这只兔子格外温顺，没有半点躲避和反抗的意思，“它很乖。”

　　这只兔子的确很乖，好像没有脾气。

　　迪克又说，“和你的性格很像。”

　　乔满的睫毛抖了抖，因为这句话，

　　每每见到兔子，乔满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疯帽匠。

　　那是一个沉迷于爱丽丝梦游仙境的疯子，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一条蓝白色的裙子，总是逼迫乔满将那条裙子穿上，扮演他的爱丽丝。

　　乔满最初的时候对此很是拒绝，甚至还试图讲道理，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清楚那些人的本质，以为只是普通的病人而已，直到他和稻草人相处之后才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什么。

　　这里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病人，而且一群恐怖的疯子。

　　最初的时候他其实也递交过很多辞呈，但阿卡姆院方没有给予任何反应，直到小丑捏着那封辞职信在乔满面前撕碎的时候，乔满才意识到，自己轻易没办法辞职成功的。

　　这让乔满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顺从着这些人，以避免自己死在这个地方。

　　也许是乔满太过顺从，疯帽匠对这一点甚至并不满意。

　　疯帽匠说，“爱丽丝，你不应该像兔子一样。”

　　他看着乔满因为恐惧而泛红的眼睛，摸着乔满没有被长裙遮住的后背，凑近，“在我们的茶会话开始之前，你不能用你兔子一样的眼睛恐惧的看着我……噢对的，就是这样，爱丽丝，太美妙了。”

　　他脸上癫狂的神色渐渐消失了，“我的爱丽丝，你现在是我的了，永远都将是我的。”

　　“现在，你需要主动走进我的怀抱，亲爱的爱丽丝，请拥抱我吧……今夜我们将一起共舞。”

　　乔满略微颤抖的身体瞬间让迪克察觉到不对劲，他伸出手按住了乔满的肩，低声叫道，“满，你还好吗？”

　　看起来精神有些恍惚的青年抬起了迷茫又涣散的眸子，手指慢慢地抓紧了迪克的衣服，然后抱住了迪克的腰，他把脸也埋进了迪克的胸膛。

　　迪克的身体瞬间僵硬了，“满，你还好吗？”

　　这样亲密的拥抱应该让迪克很高兴，可是乔满明显不太正常的情绪却又让迪克格外担忧。

　　他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好像让乔满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现在的乔满和他之前见到的乔满不一样。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脆弱无助还有无法掩饰的恐慌，无意识的求救信号一波又一波地涌过来。

　　迪克抬起手试探地落在了青年纤细的腰肢上，带着点安抚和温柔，“没事，没事。”

　　虽然不知道乔满经历了什么，但是安慰这件事，迪克是可以做到的。

　　他感受到乔满抱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有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衣衫，也听见了如同哽咽一般的哭音。

　　迪克安抚的动作停下来。

　　他想，满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