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暗狱。

  泠尘躺在阴湿的地面上,后脑枕着冰凉的青石板,石缝里渗出来的潮气浸透了他的头发和衣裳。

  暗狱里没有灯,没有一丝光亮,连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见。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纯粹的漆黑,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着同一个念头。

  战事不利,宋铭死了。

  紫霄山那一战,卫君临本来有九成的胜算,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全了,若无意外,赵家的部分主力会在紫霄山被歼灭,卫君临会趁势直取乐川,把战火推到京城南大门。

  可这个“意外”,就是他。

  他拖住了卫君临,刺出那一刀,直接导致主帅重伤、群龙无首、精心策划的战局功亏一篑。

  如果没有自己,卫君临将大获全胜,同赵家的博弈会更加轻松。

  宋铭也许就不会死。

  这样好的人,是不是也算被他间接害死的?

  泠尘茫然地望着天花板,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是一团漆黑。

  身上依旧是剧烈的痛,幻痛没有因为他的悲伤而减轻半分,那些不存在的虫子还在啃他的骨头。

  他攥紧拳头,任凭那些痛在他身体里蔓延、膨胀、沸腾。

  演化成滔天的恨。

  搅得天下不宁的人是赵家;害卫君临身中剧毒、被逼造反的人是赵家;害死宋铭的人是赵家。

  这一切祸事的源头,都是赵家。

  赵太后,承恩侯,每一个从中得到好处的人。

  他要他们,血债血偿。

  “今日先到这儿吧,诸位辛苦。”

  卫君临放下手中的朱笔,朝满座部属摆摆手。

  议事厅里的灯火已经燃了大半夜,众人眼里都布满了血丝,听他这么说,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季知澎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

  卫君临仍旧靠坐在长桌边,单手撑着桌沿,目光落在那张摊开的羊皮地图上,烛火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季知澎转身跟上众人的步伐,走下廊檐,见陆承戈正靠在廊柱上等他。

  “我还以为殿下得消沉好一阵子呢,现在看,应该已经把温书言忘了。”

  卫君临从醒了之后精神不错,每天卯时就起来批文书,午时去校场看操练,傍晚还拉着他们在议事厅里讨论军务。

  整个人看不出任何不对,没什么悲痛的表情,也没提过那个名字,应当是大难不死,对那份感情自然而然地就淡忘了。

  “嗯……殿下醒来之后,确实一次都没有提过。”林芝微也点头。

  殿下比从前更冷静、更果断、更像个铁血的主帅。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但愿咱们殿下真的能走出来,忘了那个人吧。”季知澎伸了个懒腰,这几日他天天看文书,脖子都要断了,“走了走了,回房休息了。”

  三人鱼贯走下石阶,正碰上从另一侧廊下走来的裴渡。

  裴渡听见他们的谈话,面色犹如吃了屎一样难看,想说又不能说。

  什么忘了?什么走出来?

  他们王爷哪是要放下,这分明是要搞个大的!

  卫君临醒来的那天晚上,把他单独招进书房。

  裴渡以为是什么紧急军务,快步赶过去,推门便看见他们王爷披着一件薄外衣坐在灯下,摩挲着腕间的红绳,给他下了一道死令。

  “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暗阁的巢穴。”

  裴渡瞬间就明白他要做什么。

  他扑通一声跪下去,咚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又是劝诫又是哭求。

  “殿下您重伤未愈,暗阁是江湖上最神秘的组织,他们的巢穴岂是想找就能找到的?”

  “就算找到了,您一个人杀进去又能怎样?”

  “您难道要把整个暗阁杀穿,带他出来吗?”

  卫君临坐在灯下,听完了他所有的劝诫,然后面无表情开口。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找。”

  裴渡想起来那日的情形就胸闷气短,两眼发黑。

  他跟在卫君临身边十几年,太了解他的脾气了,这个男人越是平静,心里藏的事就越重。

  王妃都那样对他了,他怎么还那么爱呢?

  裴渡叹了口气,收回思绪,端着厨房刚熬好的补药往书房走。

  夜已经深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子里只剩下一地湿漉漉的青石板和积水映出的月光。

  他走到书房门口,从虚掩的门缝里看见了卫君临的背影。

  男人独自站在窗前,低头拨弄着手腕上的红绳,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孤独。

  裴渡收回目光,靠在门外。

  近身伺候了这些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王爷有多放不下王妃。

  这些天,王爷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有抱着王妃穿过的旧衣裳,把脸埋进衣料里,嗅着那上面残留的药草清香,才能勉强眯一小会儿。

  王爷硬要杀进暗阁把人带出来,也不无道理。

  他真怕王爷再也见不到王妃,就真要思念成疾,想出病来了。

  第113章 我自由了

  “吱呀”

  第十四天深夜,暗狱那道厚重的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推开。

  温书言扶着墙面,一步一步从门后的黑暗中走出来。

  走廊里的油灯太过刺眼,他微微眯了一下眼,抬手去挡光,那只手的手指上全是一道一道结了痂又被抓破的伤口,指缝里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在暗狱里关了十四天,不见天日,他颧骨的轮廓比进去时更锋利了几分,整张脸糊着血污和汗渍,已经看不太出本来的颜色。

  手臂被粗糙地用白布条缠着,好几处都已经松脱了,露出底下坑坑洼洼的血痕。

  不难想象,这十四天里他在里面有多疼,疼到无法忍受的时候只能用手去抓自己的皮肉,试图用另一种更真实的痛来覆盖幻痛。

  温书言是笑着的,虽然他已经没有力气提起唇角,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是遮不住的。

  “我……自由了。”

  泠雪捂住嘴巴,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来。

  泠风上前一步,搀住那具几乎站不稳的身体,用力点头。

  “你自由了,泠尘。我为你高兴。”

  温书言扶着他的手臂,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体。

  “别叫我泠尘……我不再是泠尘。”

  这个用了十七年的名字,像一道枷锁,从他六岁被扔进暗阁那天就扣在身上。

  从今日起,他再也不受制于任何人。

  远处走廊的阴影里,泠朝鸢倚在墙边看着这一幕,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泠尘居然真的熬过了那十四天。

  整整十四天,那道铁门里没有传出过一声求饶,甚至连嘶吼声都没有。

  他一声不吭地扛下来了,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和所有人都以为不可能战胜的幻痛硬碰硬。

  他赢了。

  泠尘脱离暗阁,简直是对她权威最赤裸的挑衅。

  可规矩就是规矩,蛊虫已死,契约已解,她再不甘心也只能放人。

  泠朝鸢狠狠地拂袖,转身消失在走廊深处。

  “准备回临川找他吗?”

  泠风将一个包裹递到他手里,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这些年泠尘出任务攒下来的所有积蓄。

  温书言接过包裹,点了点头:“嗯。”

  “呜呜呜哥…小雪舍不得你……小雪会偷偷去临川看你的……”

  泠雪扑上去抱住温书言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怎么都不肯撒手。

  从记事起,她只有泠尘一个亲人,现在他走了,她该怎么撑下去剩下窒息的日子。

  “乖乖小雪,不哭了。”

  温书言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水,“我们会再见的。”

  他和泠风、泠雪一一拜别,和每一个从训练房里跑出来送他的弟弟妹妹拜别。

  “一定会再见的!”

  “哥,你要幸福!”

  温书言踏着黎明走出暗阁那道石门,东边的天际亮起第一缕曙光。

  淡金色的光从地平线下透上来,把灰蒙蒙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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