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机缘，是十方界域对我等修者的考验。大道归墟，去旧入新，此乃境入通天的必要之路。”此言一出，道场中泛起一阵低低的嗡鸣。

　　书芸冷哼一声，传音吐槽：“信了他的邪，不愧是文典曾经主人的朋友，真能忽悠。”

　　纪纲微微皱眉，回道：“他前面的讲道，的确让人受益匪浅，只是这最后一句却……”

　　“荒谬！”一声断喝炸响，打断了道场中微妙的氛围。

　　只见一名满脸虬髯的魁梧大汉霍然起身，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高处的乌辛质问道：

　　“老夫苦修八百万年，自从进了你这乌辛，大道根基就突然消散，修为日日下跌，如今逸散三成有余！你竟敢说这是‘通天之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声质问，也道出了在场绝大多数修者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怀疑。

　　一时间，或质疑、或期待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乌辛身上。

　　星辰光芒映照之下，乌辛的面容依旧隐于朦胧幻光之后，看不清神色。

　　但他周身气息，却无半分波动，仿佛那声怒喝不过是拂面微风。

　　“道友稍安，且听我道来。”声音依旧平稳如磐石，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叹息。

　　“吾诞生之初，是在一凡人地界。一日不慎落入正雪融冰消的河水之中，顿觉寒冰刺骨，我好奇这河水源头，于是逆流而上，几日之后，只见河水奔涌之势迎面而来，我被卷入水涡，随波逐流，入眼所见，竟是浩瀚海洋。”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

　　一点微光自他指尖绽放，起初只是星芒大小，随即内部道纹忽如冰晶般显现崩解，化作点点流萤。

　　而就在微光即将湮灭之际，乌辛掌心道韵倏然一转，指尖破碎的光点非但没有消散，竟然以完全相反的规律重新汇聚融合。

　　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衍变成了新的大道！

　　而且竟然还是数种大道的融合！

　　这怎么可能！？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旧道崩解消融，修者破而后立，境界才能更上一层。”乌辛收起大道，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修者耳中，带着一种直指本质的笃定。

　　“如同虫蛹化蝶，需先解构旧躯，如同铁胚成剑，需经千锤百炼。诸位此刻所感消融，正是那锤炼与解构之相。”

　　那红脸大汉怔在原地了，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乌辛手中的大道，竟让他体内濒临崩溃的大道根基，产生了一丝……渴望？

　　难道这真的是通天必经之路！？

　　无人再敢质疑，迫切的等着乌辛继续开口。

　　“然，”乌辛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凝重，“越是强大的机缘，越是需要跨越生死玄关！”

　　“正如刚刚这位道友所言，在道基重构之前，大道消散，修为下跌，若无法在能量完全消散之前突破，必将道消灵散，化为土坯。”

　　道场之中，一片死寂，针落可闻。

　　“尊者！”一名面容憔悴的女修颤声哀求，“通天之路何其艰难…若是无意入通天，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被迫消亡吗？”

　　……

　　“我也知此事不易，于是，在出现这大道消融之事后，我便寻人日夜钻研。如今召集尔等来此，也是因为我在这千难万险之中，觅得了一线生机。”

　　修者纷纷哗然。

　　“什么！？”

　　“诸位请看。”乌辛话音落下之时，左右两列赤黑法袍的弟子突然出现，手中均是端着玉盘。

　　玉盘之上，有小型阵法笼罩着一种鸽卵大小，通体淡红的丹药。

　　丹药内部，似封存着微缩星空，点点星辉在其中流淌不息，美轮美奂。

　　“此乃小护神丹。”乌辛取出一枚丹药，缓缓靠近道场修者。

　　顿时异香弥漫，仅仅是吸入一丝，便觉神魂一清，距离近些的，更是感到大道消融的速度减缓不少。

　　之前还怒气冲冲的那位虬髯大汉，此刻满脸激动，呼吸粗重：“这小护神丹难道能够重铸道基！？”

　　“没错，此丹服之，可增加三成重铸道基的几率，三成或许不多，但通天之路何其艰难，我也着实无法保证能百分百成功，可有人愿意一试？”

　　此言一出，道场顿时静谧，几息之后，那大汉厉声一吼，上前一步，“我愿一试！”颇有些孤注一掷的气势。

　　乌辛忽而一笑，将空中漂浮的丹药送至大汉面前。

　　嘱咐了一声：“修炼最怕心志不坚。炼化之时，一定要坚守本心，此丹之中蕴藏着世界本源能量，若能成功，它将为你新生道基，提供滋养，令你修为更上一层。”

　　大汉眼神坚毅，接过丹药，那温凉的触感让他灼痛的神魂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着掌中这枚决定生死道途的丹药，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闪过挣扎、决绝，最后化为一股豁出一切的狠厉。

　　“富贵险中求，老子修行路上哪次不是搏命？！”他猛地仰头，将丹药吞下！

　　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在大汉身上，不敢眨眼。

　　书芸在这里也不敢随意给纪纲传音，怕被乌辛听到，毕竟这是人家的道场。

　　而且她心中有一个不好的猜测，不敢随意行动。

　　只见那大汉服下丹药之后，身上气息骤然波动，道韵四溢，看似就要原地坐化。

　　众修提心吊胆，不由得屏息凝神。

　　这个阶段持续了约莫有六日，等这猛烈波动停息之时，突然一股强横的能量从大汉丹田冲出，形成一道道波纹，蔓延整个道场。

　　能清晰的感受到他身上的修为在稳步增长！

　　“这是在重铸道基了！！！”

　　“竟然真成了，竟然真成了！”一个白须老者嘴唇颤抖的大喊，随即眼中满是狂喜。

　　见大汉气息越发稳定，明显渡过了难关，

　　乌辛沉声道：“大家也看见了，这不是死路。”

　　“如此神丹……尊者，需要何等代价？”白须老者问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声音干涩。

　　乌辛轻轻摇头：“此丹虽珍，但若能助蒙顿界域修者破而后立，得缘通天，这亦是我乌辛之福。何况大家都是在乌星塬才遇此奇事，这本就是我的责任。在座的诸位，只要愿意皆可领取一枚。”

　　“尊者高义！”道场再次哗然，许多修者眼中已泛起泪光或狂喜。

　　“能有三成机会，已是可遇不可求了，富贵险中求，我李洋自愿领取一枚丹药！”绝境逢生的希望，比任何力量都更能冲击心神。

　　书芸与纪纲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疑虑和不安。

　　“我也愿领神丹！”

　　“谢尊者赐丹！”

　　“叩谢尊者再造之恩！”

　　浪潮般的感激声中，乌辛仙山的弟子们开始沿光带走下，将一枚枚小护神丹分发给伸手的修者。

　　书芸和纪纲也各自拿到了一枚。

　　丹药入手温凉，内部那片微缩星空缓缓旋转，星辉流淌，美得惊心动魄。

　　异香钻入鼻端，竟让书芸觉得连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神魂传来舒适之感。

　　纪纲仔细感知，丹药能量结构异常稳定精妙，生机道韵沛然，确实感知不到丝毫阴邪之气。

　　“这丹……”书芸下意识传音，又连忙停下，用玉符传字：

　　【单看卖相和气息，是极品神丹。他又在试药？】

　　纪纲不语，只回了四个字：

　　【幻之道阵。】

　　书芸眼中闪过一阵精光，这也是她不安的由来。

　　从他们进入道场之后，恐怕就进了乌辛的幻境之中。

　　两人抬眼望去，道场中已有人迫不及待服下丹药。

　　只见服丹者周身微光一闪，脸上痛苦焦躁之色迅速褪去，转为一种平和甚至愉悦的宁静，气息也变得平稳。

　　更有甚者，体表隐隐有微弱的星光浮现，与道场星辰呼应。

　　“我感觉……神魂从未如此清明！”

　　“有效！神丹有效！”

　　就在众人为成功者欢欣时，突然有修者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他周身灵力如沸水般炸开，灵力连同生机瞬间溃散，身躯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为点点光尘，飘散于星空道场之中。

　　死寂。

　　这一幕，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诠释了“生死玄关”的含义。

　　成功是真的，但失败，也是真的。

　　三成机率，赌还是不赌？

　　富贵在天，生死有命。修炼一途，又何来安稳一说？

　　这些恍若真实的反馈，反而让更多犹豫之人，放下了心中警惕，选择吞下丹药。

　　一时间，这里仿佛真成了救赎与悟道的圣地。

　　书芸冰冷地看着这一幕，却无法阻止。

　　她知道，乌辛精心编织的罗网，正在温柔地收紧。

　　她，是来救人的，但救的不是眼前这些人。

　　星辰阶梯的尽头，乌辛身影依旧朦胧。

　　就在这时，方奕的声音骤然在她二人神魂中响起。

　　【不要声张，服下丹药，护符会帮你们化解力量。】

　　书芸和纪纲相视一眼，同时将丹药吞下，闭眼入定假装炼化。

　　第188章 双，闵霜笑